“陈女士。”
“你还留着名片。”陈女士笑了,“我以为你早扔了。”
“忘了扔。”房寨说,不是故意留着,是真的忘了。记账本夹了很多东西,发票、收据、小月的画、张建国的对联,还有这张名片,夹在里面时间长了就忘了。
陈女士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菜单、厨房的布局、客人的反应。她点了一份荠菜馄饨,慢慢吃了,吃完之后擦了擦嘴。
“房寨,你的店比半年前好了很多。”陈女士说,“菜单丰富了,出品稳定了,客源也稳固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店为什么能活下来?”
房寨想了想:“因为东西好吃?”
“好吃是一方面,但不是全部。”陈女士说,“好吃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他们没做起来?”
房寨没说话。
“因为你在用心。”陈女士说,“不是那种商业上的用心,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用心。你对客人好,对员工好,对食材好。这些东西客人能感觉到,他们愿意为这种感觉买单。”
房寨听着,觉得她说得有点玄乎。他只是做该做的事,没想那么多。
“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说这些的。”陈女士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房寨,“我有个朋友,在城南开了一个美食广场,里面还有几个空铺位,位置好,人流量大。他觉得你的店适合进去,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房寨看了看那张纸,是一个招商手册,上面印着美食广场的照片和介绍。位置在城南的新商圈,离他现在的店大概三公里,旁边是一个购物中心和一个写字楼,人流量很大。铺位面积四十平米,比他现在的店大一倍。租金每月一万二,比他现在贵很多。
“一万二,太贵了。”房寨把手册放在桌上。
“租金是贵,但人流量大,营业额能上去。”陈女士说,“你现在的店一个月能做多少?”
“一万五左右。”
“进了美食广场,一个月做到三四万没问题。扣掉租金、人工、食材,你拿到手的比现在多。”
房寨算了一下,一万五到三四万,翻一倍多。听起来不错,但他心里没底。他现在的店虽然赚得不多,但稳。换了新地方,万一做不起来呢?万一客人不习惯新位置呢?万一美食广场的客流不认可他的东西呢?
“我考虑一下。”房寨说。
陈女士点了点头,站起来。
“不急,你慢慢考虑。铺位还在,我给你留着。”
她走了之后,房寨把那张招商手册看了一遍又一遍。上面的照片拍得很好,美食广场装修得很大气,灯光明亮,桌椅整齐,比他这个小店高档多了。他的店放进去,就像一只丑小鸭混进了天鹅群,不搭。
但陈女士说他的店适合进去。
他不知道她是真心的,还是为了招商。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把这事跟张建国说了。
张建国听完,想了一会儿。
“寨哥,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你想不想做大?”
房寨想了想。做大?他从来没想过。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店就是个小店,够自己吃饭就行,没想过做大做强。但现在机会来了,他有点动心。不是因为他贪心,是因为他想试试——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想。”他说。
“那就去试试。”张建国说,“不行就回来,店还在。”
房寨知道张建国说得对。他现在的店还在,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他可以先去美食广场试试,如果做起来了,就把这边的店关了或者转给别人。如果做不起来,就回来继续干。
两边不耽误。
“我再想想。”房寨说。
张建国没再劝他。
那天晚上,房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大橘猫蜷在椅子上,咕噜咕噜地打呼噜,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像一首催眠曲。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想了很多。想到陈女士说的“你用心了”,想到奶奶说的“该找了”,想到小月画的那幅画,想到王丽说的“谢谢你”,想到张建国说的“去试试”。这些话混在一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多。群里还有人没睡,在聊天,聊的是明天吃什么。有人说想吃煲仔饭,有人说想吃凉面,有人说想吃荠菜馄饨。
房寨看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新品,葱油拌面。”
群里有人秒回:“大半夜的发美食,寨哥儿你还让人睡觉吗?”
房寨笑了一下,关了手机,翻了个身。
大橘猫被他的动静吵醒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窗外的风很轻,吹得窗帘微微飘动。春天的风和冬天的风不一样,冬天的风是硬的,打在脸上像刀子。春天的风是软的,摸在脸上像丝绸。
房寨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先把明天的葱油拌面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