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的人又疯了。

“这是什么？看着好好吃！”

“春笋？我最爱吃春笋了！”

“寨哥儿你太会了，这个季节出春笋饭，绝了！”

“我中午就去！给我留一份！”

春天的饭卖得比房寨想的还好。第一天卖了三十多份，第二天四十多份，第三天五十多份，一周之后稳定在每天六七十份。有人专门从城北开车过来吃，有人一周来五次，有人吃完发朋友圈又带来一波新客人。

【菜品原创成功。满意度：96分。】

【奖励：厨艺经验+200，房贷减免券×1。】

【系统评价：这是宿主完全自主创作的菜品，标志着宿主已从“学习者”成长为“创作者”。恭喜。】

房寨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出的满足。不是系统给的食谱，不是跟别人学的，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从选材到搭配到烹饪到命名，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这道菜姓“房”，不姓“系统”。

他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店里出了新菜，叫“春天的饭”，用春笋做的，卖得很好。奶奶听不懂春笋是什么，但听懂了“卖得很好”，说“那就好，那就好”。奶奶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老家的口音，听起来很亲切，但比之前哑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房寨问奶奶身体怎么样，奶奶说好着呢，让他别惦记。房寨说等忙过这一阵就回去看她，奶奶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但他知道奶奶想他回去，每次打电话她都会问“什么时候回来”，嘴上说着不用，心里是盼着的。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店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白色卫衣，扎着马尾辫，背着一个双肩包。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在收银台前面站定。

“你是房寨？”她问。

“我是。”

“我是小月的美术老师，姓林。”姑娘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房寨，“小月画了一幅画，参加市里的比赛，得了二等奖。这是奖状和证书，她让我转交给你。”

房寨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奖状和一本证书。奖状上写着：王月同学，你的绘画作品《我的三个家人》荣获本市小学生绘画比赛二等奖。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画夹在证书里面。房寨把画抽出来，展开。

画的是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菜。圆桌旁边坐着四个人——一个男人站在灶台前炒菜，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一个女人坐在桌子旁边，笑着。一个小女孩端着一碗面，扎着两个小辫子。还有一个男人站在小女孩身后，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要夹菜。

四个人都笑着，笑得很开心。画的右下角写着：我的三个家人。

房寨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他的喉咙有点紧，眼眶有点热。他把画小心地折好，放回文件夹里。

“林老师，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没事，顺路。”林老师笑了笑，“小月这个孩子很有天赋，色彩感很好，构图也大胆。你们家里人要好好培养她。”

房寨想说“我不是她家里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着那幅画，画上的他站在灶台前炒菜，小月端着一碗面，王丽坐在桌子旁边笑，张建国拿着筷子夹菜。这幅画叫《我的三个家人》。

在小月心里，他们是一家人。

林老师走了之后，房寨把那幅画贴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和之前的画贴在一起，三幅画挨着，第一幅是《我和妈妈》，第二幅是三个人手拉手，第三幅是四个人围坐在圆桌旁。三幅画记录了小月这一年多的变化——从只有妈妈，到有了叔叔，到有了爸爸，到有了一个家。

张建国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那幅新画，愣住了。他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回了厨房。房寨跟进去的时候，看到他在水池边站着，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但他没有在洗碗，手放在水池里，一动不动。

“建国。”房寨叫了一声。

张建国没回头。他的肩膀在抖，很轻，但房寨能看到。

“水凉，别冲了。”房寨说。

张建国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说话，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开始炒菜。

房寨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切菜。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笃笃笃，叮叮当，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幅《我的三个家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小月画的，得了市里二等奖。”

群里又炸了。

“小月太厉害了！”

“这幅画好温暖啊，看得我想哭。”

“寨哥儿你在画里，你看到了吗？”

“小月是天才！以后一定能成大画家！”

“那个站在灶台前炒菜的，一看就是寨哥儿，围裙都一样。”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笑了。

他想起一年前，小月第一次来店里的样子。那时候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不敢进来，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她穿着一件旧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低着头说“我饿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现在的小月不一样了。她穿着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她会笑着说“叔叔我来了”，会举着画说“叔叔你看我画的”，会在离开的时候说“叔叔再见”。她有了爸爸，有了妈妈，有了一个家。她画了一幅画，得了二等奖，画的名字叫《我的三个家人》。

房寨把那幅画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每次打开手机，就能看到那张圆桌，那四个笑着的人，那碗端在小月手里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