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网上订的，付款了。”

房寨签了字，把水搬进店里。桶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寨哥儿，天热，多喝水。一个老顾客。”

房寨把纸条贴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和小月的画贴在一起。纸条很小，白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但房寨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不知道是谁送的，也许是群里的某个人，也许是来过店里一次的客人，也许是从没来过但一直在网上关注他的人。他不知道，但他想谢谢那个人。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谢谢送水的朋友，水很甜。”有人回复说“不是我送的”，有人说“也不是我”，有人说“是雷锋送的”。房寨笑了。

七月的第四周，房寨回了一趟老家。

这次不是专门回去的，是奶奶打电话让他回去的。奶奶在电话里说“家里有点事，你回来一趟”，没说是什么事。房寨问什么事，奶奶说“你回来了就知道了”。房寨心里七上八下的，怕奶奶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当天就买了票，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到了家，奶奶好好的，坐在院子里剥豆子，看到他进来，笑了。

“回来了？”

“奶奶，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你了。”

房寨站在那里，看着奶奶，又好气又好笑。

“奶奶，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

“我身体好着呢。”奶奶把一颗豆子扔进盆里，“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

房寨蹲下来，帮奶奶剥豆子。豆荚绿绿的，鼓鼓的，一捏就开了，里面的豆子圆圆的，像一颗颗绿宝石。他把豆子放在盆里，豆荚扔在一边。阳光从柿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奶奶的头发上，一闪一闪的。

“奶奶，你下次想我了就打电话说‘我想你了’，别说什么‘家里有事’，我害怕。”

奶奶笑了。“好，下次说‘我想你了’。”

房寨在老家待了两天。他帮奶奶把院子里的菜地翻了，种上了萝卜和白菜。地不多，也就几平米，但翻起来挺费劲的，土很硬，锄头下去要用力才能翻起来。他翻了一个下午，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破了，疼。

奶奶给他贴了创可贴，一边贴一边说“你一个开饭馆的，手上连个老茧都没有”。房寨说“我在店里又不翻地”。奶奶说“那你在店里干什么”。房寨说“炒菜”。奶奶说“炒菜不也用手吗”。房寨说“炒菜用的是锅铲，不是手”。奶奶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就没再说了。

走的时候，奶奶又送他到村口。她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树下，风吹着她的白发。她这次没哭，笑着冲他挥手。

“下次想你了我就说‘我想你了’！”

“好！”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手举着，一直没放下。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回到城里，已经是七月的最后一天了。

房寨到店里的时候，天快黑了。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小赵在外面点单，周阿姨在洗碗。一切正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看到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又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寨哥儿，你不在的这两天，我们帮你看着店呢。放心吧。——你的客人们”

房寨看着这张纸条，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两年前的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蛋炒饭，没有人给他打电话，没有人等他回来，没有人帮他看店。现在的他，有人想他，有人等他，有人帮他看店。奶奶想他，客人们等他，张建国帮他看店。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没有人关心的房寨了。他有了店，有了朋友，有了家人，有了一群愿意在他不在的时候帮他看店的人。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炒菜。灶火很旺，锅里的油热了，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张建国在旁边切菜，刀起刀落，笃笃笃的，很有节奏。小赵在外面喊号，声音沙哑但有力。周阿姨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她在哼歌，调子还是不准，但听着很安心。

房寨炒完一份菜，盛盘，让小赵端出去。他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几个人，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赚很多钱，不是开很大的店，不是有多少人认识他。是每天站在灶台前，把饭做好，端给那些信任他的人。是每天和这些人一起忙活，一起累，一起笑。是每天关店之后，骑着三轮车回家，大橘猫在楼道口等他。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