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房寨笑了,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奶奶。奶奶接过蛋糕,看了看上面的奶油和水果,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太甜了。”她说。
“蛋糕都是甜的。”
“我知道。”奶奶又叉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次没说话,慢慢嚼,咽下去。
房寨把新棉袄拿出来,让奶奶试试。奶奶穿上,在镜子前面照了照,转了个身,摸摸袖子,摸摸领子。
“大了。”
“大点好,里面能套衣服。”
“颜色太红了,我穿不出去。”
“在家穿,不用出去。”
奶奶把棉袄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她看着那件红棉袄,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房寨。
“寨儿,你瘦了。”
“没瘦,还胖了。”
“骗人。”奶奶说,“脸上都没肉了,还说胖了。”
房寨没接话。他知道自己瘦了,最近忙,吃饭不规律,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但他不想让奶奶担心,所以每次都说“没瘦”。
晚上,房寨给奶奶做了一碗长寿面。阳春面,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他做这碗面的时候很认真,比做任何面都认真,因为这是给奶奶吃的,是长寿面,吃了会长命百岁。
奶奶吃了一碗,说好吃。房寨又给她盛了一碗,她又吃了半碗。
“奶奶,长寿面要吃光,不能剩。”
“吃不下了。”
“那留着明天吃。”
奶奶笑了,把碗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房寨,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房寨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到都会心里发紧。
“寨儿。”
“嗯。”
“你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
房寨愣了一下。又是这个问题,上次问过,上上次也问过。每次回来都要问,每次他都说“再说吧”。
“再说吧。”他说。
“你每次都再说。”奶奶的语气有点急了,“你都二十七了,再不找就晚了。”
“二十八了。”
“二十八了?”奶奶想了想,“哦,对,二十八了。该找了。”
房寨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解释,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找对象。每天从早忙到晚,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谈恋爱?再说,他一个开小饭馆的,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谁会看上他?
但他知道跟奶奶说这些没用。奶奶那一辈的人,觉得结婚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结婚就是有问题。他不想跟奶奶争,也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每次都说“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房寨要走了。奶奶送他到村口,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树下。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奶奶,我走了。”
“走吧。”
“你照顾好自己。”
“好。”
“蛋糕放冰箱里了,你记得吃。”
“好。”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车开出去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她的手举得很高,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跟他告别,又像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他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了。房寨直接去了店里,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小赵在外面点单,周阿姨在洗碗。一切正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看到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又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寨哥儿,你奶奶生日快乐。——你的客人们”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奶奶生日的,也许是他之前在群里说过,也许是小月说的,也许是别的什么渠道。他不知道,但他想谢谢他们。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谢谢大家,我奶奶很高兴。”
有人回复:“寨哥儿,你奶奶高兴,我们就高兴。”
房寨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