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专门回去的,是奶奶打电话让他回去的。奶奶在电话里说“家里有点事”,房寨问什么事,奶奶说“你回来了就知道了”。房寨这次没害怕,他知道奶奶又在骗他,大概是想他了。
到了家,奶奶好好的,坐在院子里剥花生。花生是刚收的,晒干了,壳很脆,一捏就开了。里面的花生米红红的,圆圆的,像一颗颗小珠子。
“奶奶,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你了。”
房寨在她对面坐下来,帮她剥花生。花生壳很硬,捏得手指疼。他把剥好的花生米放在碗里,壳扔在地上,堆了一堆。
“奶奶,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王丽找对象了。”
奶奶手里的花生停了一下。“哪个王丽?”
“小月的妈妈。”
“哦,那个女的。”奶奶想了想,“她找对象了,你难受?”
房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奶奶会这么问。
“我为什么要难受?”他说。
“因为你喜欢她。”
房寨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手里的花生米,红红的,圆圆的,像一颗心脏。
“奶奶,你说什么呢?”
“你别装了。”奶奶说,“你每次回来都提她,说她身体怎么样了,说她上班了没有,说她女儿考了多少分。你当我听不出来?”
房寨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喜欢王丽吗?他说不上来。他关心她,照顾她,看到她跟别人在一起会难受。这是喜欢吗?他不知道。他从来没谈过恋爱,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同情,什么是习惯。
“奶奶,我不知道。”
奶奶看着他,叹了口气。
“寨儿,你要是喜欢她,你就去追。她要是不喜欢你,你就放手。别卡在中间,难受的是你自己。”
房寨沉默了很久。
“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奶奶又叹了口气,这次更长,更重。
“那就放手。”
那天晚上,房寨没睡着。他躺在奶奶隔壁的房间,听着窗外的虫鸣。秋天的虫子叫得很响,比夏天还响,像在开一场告别演唱会。他翻来覆去地想奶奶说的话。你要是喜欢她,你就去追。她要是不喜欢你,你就放手。他已经错过了追的时机,现在只能放手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放手。他每天都能看到王丽,看到她来店里吃面,看到她跟李哥一起来,看到她笑。他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每天都要笑着给她端面,笑着说“好吃吗”,笑着说“下次再来”。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第二天一早,房寨要走了。奶奶送他到村口,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树下。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飘起来。
“寨儿。”
“嗯。”
“放手不是忘了她。是把她放在心里一个合适的位置,不让她影响你的生活。”
房寨看着奶奶,点了点头。他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她的手举得很高,很慢,一下一下的。
他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在心里默念奶奶的话,把她放在心里一个合适的位置,不让她影响你的生活。
回到城里,房寨直接去了店里。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小赵在外面点单,周阿姨在洗碗。一切正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炒菜。灶火很旺,锅里的油热了,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他炒菜的时候很专注,不想别的事,只想着锅里的菜。盐放多少,火候多大,什么时候出锅。这些事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没空想别的。他觉得这样挺好,忙起来就不想了,不想就不难受了。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本记账本拿出来翻了翻。他翻到一年前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开店第一天,净赚820。旁边画了一个笑脸。他看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下。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但他很开心。现在他会了,懂了,但不开心了。
他合上记账本,放回抽屉里。抽屉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记账本、发票、收据、名片、小月的画、张建国的对联、客人们写的纸条。这些东西塞满了整个抽屉,快关不上了。他用力推了一下,关上了。
他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大橘猫在楼道口等他,看到他来了,喵喵叫着跑过来,蹭他的腿。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知道吗,我今天学会了一件事。”
猫喵了一声,好像在问什么事。
“放手。”
猫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早该学会了”。
房寨笑了笑,站起来,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