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说要给你包饺子。”
到了家,奶奶正在包饺子。她坐在厨房里,面前是一块案板、一碗馅、一叠饺子皮。她的手很慢,一个一个地包,捏出来的饺子不好看,歪歪扭扭的,有的还露了馅。
“奶奶,我来。”房寨洗了手,坐在她旁边,拿起一张饺子皮,挑了一筷子馅,捏了几下。他包得也不好,歪歪扭扭的,和奶奶包的一个样。两个人包出来的饺子放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包的比我还难看。”奶奶说。
“你包的好看。”房寨说。
奶奶笑了,笑得很开心。
饺子煮好了,猪肉白菜馅的。房寨调了一碗蘸料,醋、酱油、蒜末、辣椒油,搅了搅,尝了一口,酸辣适中,很开胃。奶奶不蘸料,她吃白味,说蘸料太辣了,吃了胃疼。
“好吃吗?”房寨问。
“好吃。”奶奶说,“比外面买的好吃。”
“那当然,自己包的。”
两个人吃了两盘饺子,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房寨把剩下的饺子收起来,放冰箱里,明天早上煎着吃。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节目,唱歌的,她听不太清,把音量调大了,整个屋子都是歌声。
“奶奶,冬至快乐。”
“快乐。”奶奶说,“你在我身边,我就快乐。”
房寨看着奶奶,喉咙有点紧。他走过去,坐在奶奶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奶奶的身体很瘦,很轻,搂在怀里像搂着一把干柴。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稀稀拉拉的,头皮露出来,能看到一块块褐色的老年斑。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
“寨儿。”
“嗯。”
“你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
房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是这个问题,每次回来都要问。
“再说吧。”他说。
“你每次都再说。”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他,“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就晚了。”
“二十九了。”
“二十九了?”奶奶想了想,“哦,对,二十九了。该找了。”
房寨没说话。他不想告诉奶奶他喜欢王丽,王丽跟别人在一起了,他正在学着放手。这些事太复杂了,奶奶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也会担心。他不想让奶奶担心。
“奶奶,我有你就够了。”
奶奶看着他,眼眶红了。“傻孩子,奶奶能陪你多久?你总得有自己的家。”
房寨没接话。他把奶奶搂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房寨要走了。奶奶送他到村口,穿着那件红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树下。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飘起来。
“奶奶,我走了。”
“走吧。”
“你照顾好自己。”
“好。”
“饺子放冰箱里了,你记得吃。”
“好。”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她的手举得很高,很慢,一下一下的。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冬天的晨雾里。
房寨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在心里默念奶奶说的话——你总得有自己的家。
家。
他的家在哪?在城里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店?在城中村那间十五平的出租屋?在老家这座红砖瓦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回到这里,看到奶奶站在村口等他,他就觉得到家了。每次回到店里,看到张建国在厨房里切菜,小月在椅子上写作业,他就觉得到家了。家不是一个地方,是这些人。
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了。房寨直接去了店里,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小赵在外面点单,周阿姨在洗碗。一切正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看到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又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寨哥儿,冬至快乐。——你的客人们”
房寨看着这张纸条,笑了。他把围裙系上,走进厨房,开始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