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奶奶好好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穿着那件红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闭着眼睛,像一只老猫。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房寨,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没有?”
“吃了。”
“骗人。”奶奶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做。”
房寨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厨房很小,灶台很矮,奶奶弯着腰炒菜,背驼得很厉害,像一张弓。他走过去,接过锅铲。
“我来。”
奶奶没争,退到一边,看着他炒。房寨炒了一盘鸡蛋、一盘青菜、一碗汤。菜不多,但都是热的,冒着白气。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阳光很好,照在菜上,照在碗上,照在奶奶的白发上。
“奶奶,王丽要结婚了。”房寨说。
奶奶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难受?”
“不难受。”房寨说,“她应该幸福。”
奶奶看着他,看了几秒。
“寨儿,你长大了。”
房寨没说话。他低头扒饭,吃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房寨要走了。奶奶送他到村口,穿着那件红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树下。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飘起来。
“奶奶,我走了。”
“走吧。”
“你照顾好自己。”
“好。”
“下个月我回来。”
“好。”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她的手举得很高,很慢,一下一下的。
他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回到城里,房寨直接去了店里。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小赵在外面点单,周阿姨在洗碗。一切正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炒菜。灶火很旺,锅里的油热了,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他炒菜的时候很专注,不想别的事,只想着锅里的菜。盐放多少,火候多大,什么时候出锅。这些事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没空想别的。他觉得这样挺好,忙起来就不想了,不想就不难受了。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本记账本拿出来翻了翻。他翻到两年前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开店第一天,净赚820。旁边画了一个笑脸。他看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下。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但他很开心。现在他会了,懂了,但开心的时候少了。
不是不开心,是开心的方式变了。以前开心是因为赚了钱,因为客人说好吃。现在开心也是因为这些,但多了别的东西——因为小月长高了,因为张建国切菜的声音很稳,因为周阿姨哼的歌调子不准,因为大橘猫在楼道口等他。这些小事,以前他不会在意,现在他很在意。
他合上记账本,放回抽屉里。抽屉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他得买个新抽屉,或者买个文件柜。他拿起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买了一个小文件柜,铁皮的,白色的,三层,能放不少东西。花了不到两百块,不贵。
他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大橘猫在楼道口等他,看到他来了,喵喵叫着跑过来,蹭他的腿。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猫的毛很厚,很软,摸上去很舒服。
“你知道吗,王丽要结婚了。”
猫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知道”。
“我不难受。”
猫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骗人”。
房寨笑了。他站起来,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