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吃了一碗,说好吃。房寨又给她盛了一碗,她又吃了半碗。
“奶奶,长寿面要吃光,不能剩。”
“吃不下了。”
“那留着明天吃。”
奶奶笑了,把碗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房寨,眼睛里有光。
“寨儿。”
“嗯。”
“你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
房寨愣了一下。又是这个问题,每次回来都要问。
“再说吧。”他说。
“你每次都再说。”奶奶的语气有点急了,“你都三十了,再不找就晚了。”
“三十一了。”
“三十一了?”奶奶想了想,“哦,对,三十一了。该找了。”
房寨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解释,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找对象。每天从早忙到晚,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谈恋爱?再说,他一个开小饭馆的,虽然赚得多了,但还是没什么时间。但他知道跟奶奶说这些没用。
“奶奶,我有你就够了。”
奶奶看着他,眼眶红了。“傻孩子,奶奶能陪你多久?你总得有自己的家。”
房寨没接话。他把奶奶搂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房寨要走了。奶奶送他到村口,穿着那件紫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树下,风吹着她的白发。她这次没哭,笑着冲他挥手。
“下个月还回来?”
“回来。”
“别忘了。”
“忘不了。”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手举着,一直没放下。
他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回到城里,房寨直接去了新店。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王师傅在炒菜,小姑娘在外面点单。一切正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炒菜。灶火很旺,锅里的油热了,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寨哥,你奶奶怎么样?”张建国问。
“还行,就是膝盖不好。”
“老人嘛,都这样。”
房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炒菜的时候很专注,不想别的事,只想着锅里的菜。盐放多少,火候多大,什么时候出锅。这些事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没空想别的。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新店里,把那本记账本拿出来翻了翻。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开店第一天,净赚820。旁边画了一个笑脸。他看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下。两年前的今天,他还在为一天赚几百块钱高兴得不行。现在他一天赚一两千,但高兴的时候少了。不是不高兴,是高兴的标准变了。以前觉得赚到钱就是高兴,现在觉得看到客人吃完了说“好吃”才是高兴。以前觉得还了房贷就是高兴,现在觉得看到奶奶说“我等你”、小月说“叔叔”、张建国说“寨哥”才是高兴。
他合上记账本,放回文件柜里。柜子里整整齐齐的,发票、收据、名片、请柬、小月的画、张建国的对联、客人们写的纸条,分门别类地放好。他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王丽还的钱、张建国给的钱、客人们送的红包。他从来没动过这些钱,他想等小月长大了,或者需要的时候,把这些钱给她。
他关上抽屉,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
大橘猫在楼道口等他,看到他来了,喵喵叫着跑过来,蹭他的腿。它现在不蹲在楼道口了,直接蹲在他门口,每次看到他回来就冲过来,像是等了很久。房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猫的毛很厚,很软,摸上去像摸着一块绒布。它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满足的样子。
“你知道吗,我奶奶又催我找对象了。”
猫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该找了”。
“没时间。”
猫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时间挤一挤就有了”。
房寨笑了。他站起来,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