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在干什么?”
“做饭。你一天到晚忙,回来还要给我做,我心疼。”
房寨走过去,接过菜刀。
“我来。”
奶奶没争,退到一边,看着他炒。房寨炒了一盘土豆丝、一盘鸡蛋、一碗汤。两个人坐在桌上吃,土豆丝咸了,鸡蛋老了,汤淡了。他心不在焉,没做好。
“好吃。”奶奶说。
“咸了。”
“不咸,刚好。”
房寨知道奶奶在安慰他,没说什么。
二月初,奶奶的手腕拆了石膏。医生说骨头长得不错,但还不能用力,要慢慢恢复。奶奶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说“好了,能干活了”。房寨说“你别干活,好好养着”。奶奶不听,第二天就开始擦桌子、扫地、洗衣服。房寨拦不住,就随她了。
有一天,房寨从店里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给奶奶量血压。房寨愣了一下,问奶奶这是谁。奶奶说“我请的护工”。房寨更愣了,奶奶什么时候请的护工?他问护工是谁请的,护工说是张建国帮她找的,钱也是张建国出的。
房寨给张建国打了电话。
“建国,你给奶奶请护工了?”
“嗯,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你分担点。”
“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你别管了。”
“建国……”
“寨哥,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这点忙怎么了?”张建国的声音有点急,“你奶奶就是我的奶奶,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房寨没说话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花园里的树开始冒芽了,嫩绿色的,很小,但看得到。
“谢谢你,建国。”他说。
“谢什么谢。”张建国挂了电话。
有了护工,房寨轻松了很多。护工姓刘,五十多岁,退休护士,干活利索,说话温柔。她每天上午来,下午走,给奶奶量血压、按摩、陪她聊天。奶奶有了伴,心情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她跟刘阿姨说房寨小时候的事,说他多调皮,多不听话,多爱吃她做的红烧肉。刘阿姨听着,笑着,偶尔插一句。
房寨站在门口,听到奶奶说他的小时候,脸红了。他走进厨房,开始炒菜。
二月中的时候,店里的生意进入了一个平稳期。新店和老店都稳定了,每天的营业额差不多,客流量差不多,一切都按部就班。房寨开始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下午不那么忙的时候,他会坐在店里喝茶、看手机、跟客人聊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刻不停地忙了,他学会了慢下来。
有一天下午,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街。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的走得很急,有的走得很慢。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走在街上,赶着去上班,赶着回家,赶着还房贷。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鞭子抽着的驴,不停地走,不敢停,不能停。现在他停下来了,坐在这里,看着别人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停下来的。也许是奶奶来了之后,也许是新店稳定之后,也许是房贷快还完的时候。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停下来挺好的。
晚上,他送奶奶回去的时候,奶奶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寨儿,你房贷还有多少?”
“三十多万。”
“还要还多久?”
“一年左右。”
奶奶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到了家,房寨给奶奶洗了脚。奶奶的脚很小,很瘦,脚趾头弯弯的,像鹰爪。他把脚泡在热水里,用手慢慢搓,搓脚背、搓脚心、搓脚趾缝。奶奶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享受的样子。
“寨儿。”
“嗯。”
“你小时候,我也给你洗过脚。”
“记得。”
“你那时候脚小,我一只手就能握住。”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他,“现在你的手比我的大了。”
房寨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奶奶的手。他的手大,手指长,掌心厚。奶奶的手小,手指短,掌心薄。两只手放在一起,像大人和小孩的。
“奶奶,你老了。”
“嗯,老了。”
“但你在我心里永远不老。”
奶奶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和以前一样。她的手很轻,很柔,像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