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坟前,房寨把带来的东西摆好。香、纸钱、水果、点心,还有一碗阳春面。他点了香,插在坟前,烧了纸钱。奶奶蹲下来,用手把坟头的草拔了,一把一把地拔,很慢,很用力。
“你爷爷最爱吃面。”奶奶说,“以前我每次做面,他都要吃两大碗。”
房寨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
奶奶拔完草,站起来,看着坟头。坟头的土有些塌了,露出了下面的砖。房寨说回去拿铁锹来修一下,奶奶说不用,就这样吧,你爷爷不在乎这些。
他们在坟前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纸钱的灰吹起来,飘在空中,像黑色的蝴蝶。
“老头子,我走了。”奶奶说,“明年再来看你。”
她转过身,房寨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他们回了城里。
火车上,奶奶又看着窗外。田野绿了,油菜花开了,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奶奶的表情不一样了,来时是平静的,现在是轻松的,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
“奶奶,你心情好了?”
“好了。”奶奶说,“跟你爷爷说了说话,就好了。”
房寨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四月的第一周,店里出了一件大事。
美食广场的物业通知,说下个月租金要涨百分之十。房寨算了一下,一万二的百分之十是一千二,涨到一万三千二。他去找物业经理谈,经理说这是公司定的,他也做不了主。房寨说那我搬走,经理说随你。
房寨把这件事跟张建国说了。张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寨哥,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你想搬吗?”
房寨想了想。搬走的话,要重新找地方,重新装修,重新积累客源,至少折腾一两个月。不搬的话,每月多交一千二,一年多交一万多。不是拿不出这个钱,但心里不舒服。
“我再想想。”他说。
他把这件事在群里说了一下。群里又炸了。
“又涨?去年不是涨过了吗?”
“寨哥儿你别搬,你搬走了我们上哪吃去?”
“要不我们众筹给你付房租?”
“对,众筹!一人出一点,寨哥儿就不用搬了。”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很暖,但他不会要大家的钱。他的店,他的房租,凭什么让别人来付?
晚上,他跟奶奶说了这件事。奶奶正在织毛衣,手很慢,一针一针的,毛线是蓝色的,说是给他织的。
“奶奶,物业要涨房租。”
“涨多少?”
“一千二。”
奶奶的手停了一下。
“寨儿,你还记得你爷爷吗?”
“记得。”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木匠。手艺很好,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找他做家具。”奶奶说,“后来镇上开了个家具厂,机器做的家具又便宜又快,没人找他做了。有人劝他去厂里上班,他不去。”
“我记得你说过。”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吗?”
房寨摇了摇头。
“他说,机器做的家具不是家具,是木头。人做的家具才是家具,有温度。”奶奶放下毛衣,看着房寨,“你的店也是。你做的饭,是你做的,不是机器做的。你去哪,客人就去哪。不是因为你的店在哪个位置,是因为你这个人在这里。”
房寨看着奶奶,喉咙很紧。
“奶奶,我懂了。”
第二天,房寨去找了物业经理。
“经理,我不搬,但也不涨。合同签了一年,白纸黑字写的,你不能说涨就涨。”
经理看着他,没说话。
“你要是非涨不可,那我们就按合同办。合同到期我搬走,你重新找租客。但合同期内,一分钱我都不多交。”
经理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公司汇报一下。”
两天后,经理给他打了电话。说公司同意不涨了,合同期内维持原价。房寨挂了电话,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阳光很好,照在招牌上,“寨哥儿”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但很亮。
他转过身,回了厨房。
灶火很旺,锅里的油热了,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