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那个姑娘叫了一声。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大叔说。

房寨笑了。“现在你们来做。”

五个人轮流上灶。第一个是大叔，手抖得厉害，蛋液倒进锅里，锅铲不知道往哪放，翻了几下，饭洒出来一半。房寨站在旁边，手把手地教，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翻锅。

“手腕用力，不是手臂。对，就这样。轻一点，不要太用力。好，翻。”

大叔做了三次，终于炒出了一碗像样的蛋炒饭。他端着自己的作品，眼眶红了。

“我老伴走了以后，我就没做过饭。今天又学会了。”他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房寨。”

房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第二堂课，房寨教的是阳春面。第三堂，红烧牛肉面。第四堂，煲仔饭。每一堂课，他都教得很认真，比教任何人都认真。他把系统给他的技能，把自己多年的经验，一点一点地拆开、揉碎、喂给这五个人。他们学得慢，他不急。他们做错了，他不骂。他们问问题，他耐心答。

五堂课下来，五个人都有了很大进步。那个姑娘能给男朋友做一桌子菜了，大叔能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饭了，妈妈的孩子开始吃她做的饭了，小伙子已经在找店面了，阿姨去社区做义工了，给孤寡老人做了一顿饭，老人们说好吃。

最后一堂课结束的时候，房寨让他们每人做一碗面给他吃。

姑娘做的是阳春面，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房寨尝了一口，咸了，但面煮得刚好，软硬适中。

“好吃。”他说。

姑娘哭了。

大叔做的是红烧牛肉面，牛肉炖得不够烂，但汤头味道不错。房寨说“牛肉再炖半小时就更好了”，大叔点头说下次注意。妈妈做的是排骨面，排骨入味，面条劲道。房寨说“你可以回去给你孩子做了”，妈妈笑着哭了。

小伙子做的是煲仔饭，锅巴有点糊，但米饭粒粒分明。房寨说“火候再小一点就好了”，小伙子说记住了。阿姨做的是蛋炒饭，米饭炒得散，蛋香浓郁。房寨说“你可以去社区做饭了”，阿姨鞠了一躬。

五个人走了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五口锅、五个碗、五双筷子。锅没洗，碗没刷，但他不想动。他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发了好一会儿呆。

张建国走进来，看到他的样子，没说话。他开始洗锅、刷碗、擦灶台，动作很轻，怕打扰他。

“建国。”房寨叫了一声。

“嗯。”

“你说，我做的事有意义吗？”

张建国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他。

“寨哥，你教五个人做饭，这五个人回去给更多人做饭。他们做出来的饭，和你做的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都是用心做的。这还不够有意义？”

房寨没说话。他站起来，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

五月的时候，房贷还剩不到三十万。

房寨每个月还一万五，比之前多了很多，因为他赚得多了。他把每个月赚的钱分成三份，一份还房贷，一份给奶奶，一份留给自己和店里。他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过一年多就能还清了。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记账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然后他翻了翻记账本的前面几页，从第一页到现在，四年了。四年的数字，四年的记录，四年的每一天。他看着那些数字，想起那些日子——摆摊时被城管赶，在医院门口煮阳春面，在夜市卖铁板鱿鱼，开店第一天的慌乱，小月第一次来店里的样子，王丽在病床上喝汤的样子，张建国第一次叫“寨哥”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像昨天才发生的。

他合上记账本，放回文件柜里。柜子已经换了第二个了，第一个塞满了，这个也快满了。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换第三个，但他知道，这些记录会一直留着。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自己看——看看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美食广场的经理来找过他一次，问他有没有兴趣再开一家店。这次不是在美食广场，是在一个 shopping mall 里，位置很好，人流量很大。房寨想了想，拒绝了。

“为什么？”经理问。

“两家店够了。再多，我管不过来。”

经理看着他，有点不理解。“你可以请人管。”

“请人管就不是我的店了。”

经理没再说什么，走了。

张建国问他为什么不开了，他说“开了又怎样，赚更多的钱，然后呢”。张建国没接话，大概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房寨现在每天的生活很固定。早上起来，去新店，炒菜，招呼客人，下午去老店，看看情况，跟老客人聊聊天，晚上回家，陪奶奶吃饭，看电视，睡觉。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想着房贷、想着业绩、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现在想的是——今天的汤咸淡怎么样，明天的食材够不够新鲜，后天的培训班要教什么。

他想的事情变小了，但他的世界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