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寨知道他说得对。他找了代理机构,把“寨哥儿”注册了商标。注册要一年多才能下来,他不急。他急的是另一件事——他要把“寨哥儿”这个牌子做成一个“有温度”的牌子,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商标。
六月的第三周,房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老家的村干部打来的。说村里想搞一个“农产品进城”的项目,把村里的红薯、花生、土鸡蛋运到城里来卖,问他能不能帮忙在店里卖。房寨想了想,说能。
他让村里每周送一批货过来,放在店里卖。红薯五块钱一斤,花生八块钱一斤,土鸡蛋一块钱一个。他在群里发了个消息,说“老家来的红薯,很甜,大家尝尝”。群里的人纷纷下单,第一批货三天就卖完了。村里的人很高兴,村干部给他打电话,说“房寨,你帮了大忙”。房寨说“不用谢,我也是村里人”。
奶奶知道这件事后,很高兴。她说“你爷爷以前也帮村里卖过东西,卖的是柿子”。房寨问卖了多少钱,奶奶说“没卖多少钱,但他高兴”。房寨看着奶奶,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和爷爷做的事,也许是一样的。爷爷做木工,把手艺留给别人。他做饭,把温暖留给别人。爷爷帮村里卖柿子,他帮村里卖红薯。做的事不一样,但心里想的东西是一样的。
六月下旬,房寨又开了一期培训班。
这期来了一个特别的学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走路要拄拐杖。她站在厨房里,手抖得厉害,连锅铲都握不稳。房寨说“阿姨,你坐着看就行,不用动手”。老太太不听,非要动手。她说“我学了回去做给我孙子吃,他在城里打工,好久没回来了”。
房寨帮她扶着锅铲,手把手地教她炒蛋炒饭。老太太的手很抖,但很认真,每一粒米都要翻到,每一滴酱油都要拌匀。她做了三次,终于炒出了一碗像样的蛋炒饭。她尝了一口,眼眶红了。
“我孙子最爱吃蛋炒饭。”她说,“小时候我天天给他做,后来他长大了,出去了,不回来了。”
房寨没说话。他把那碗蛋炒饭装好,让老太太带回去。
老太太走了之后,房寨站在厨房里,发了很久的呆。张建国进来,看到他的样子,没打扰他,默默地开始收拾厨房。
“建国。”房寨叫了一声。
“嗯。”
“你说,我教这么多人做饭,他们回去做了给谁吃?”
张建国想了想。“给他们爱的人吃。”
房寨点了点头。他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
七月初,房寨算了一下账。这个月新店净赚三万八,老店净赚一万二,加起来五万。房贷还了一万五,剩下不到二十五万。他把这个数字写在记账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然后他把笑脸涂掉了,换成了一个太阳。他觉得太阳比笑脸好,笑脸只是一时的,太阳每天都升起。
他把记账本放回文件柜里。柜子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他得买个新的。他在网上买了一个,铁皮的,白色的,四层,比之前那个大一号。他花了一个下午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票、收据、名片、请柬、小月的画、张建国的对联、客人们写的纸条,分门别类地放好。他把最下面一层抽屉空出来,专门放学员们送的东西。一袋红薯、一瓶蜂蜜、一罐辣椒酱、一包茶叶、一条围巾、一双手套。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有故事。
他关上抽屉,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
七月的第二周,房寨接到了律师的电话。商标注册下来了,“寨哥儿”三个字,正式成为注册商标。房寨拿着那张注册证书,看了很久。证书不大,A4纸大小,上面写着“寨哥儿”三个字,旁边是注册号和有效期。他把证书放进文件柜里,和那些发票、收据放在一起。
张建国问他:“寨哥,你现在是有品牌的人了,有什么感想?”
房寨想了想。“没什么感想,我还是我。”
张建国笑了。“你还是你,但你现在是一个有品牌的你了。”
房寨没接话。他不知道品牌不品牌有什么用,他只知道,他的面还是那个味道,他的店还是那个店,他的客人还是那些客人。什么都没变,除了柜子里多了一张纸。
晚上,他给奶奶做了一碗阳春面。奶奶吃了,说好吃。他问奶奶知不知道“寨哥儿”注册了商标,奶奶说不知道。他说“就是我的名字,以后别人不能随便用了”。奶奶想了想,说“你爷爷的名字没人注册,但大家都记得他”。
房寨看着奶奶,忽然觉得,商标不商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记得你。记得你做的饭,记得你的店,记得你的名字。不是写在纸上的名字,是记在心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