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周明远问。
裴凌摇了摇头。
“我在想,”周明远一字一顿地说,“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能把犯罪侧写做到这个程度,要么他是天才,要么他本身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悬在两个人中间。
裴凌知道他想说什么。要么他是天才,要么他本身就具备犯罪者的思维模式。
“周老师,”裴凌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就是个辅警,平时帮大妈找找猫,给醉鬼做做笔录。那个报告是我看了几天监控写出来的,没什么了不起的。您过奖了。”
周明远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的微笑那么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很有意思,裴凌。”周明远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你去翠屏小区走访的时候,我也去,到时候见面再聊。”
他说完转身上了车,黑色SUV的引擎发动,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裴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系统界面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高威胁目标:周明远,犯罪心理学专家,反犯罪侧写能力A级。警告:此人可能对宿主构成严重威胁。】
裴凌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家走。
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回到家,裴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货,床垫睡上去能感觉到弹簧的轮廓。他搬进来两年多了,早就习惯了这种不舒服,甚至觉得这种不舒服能让他保持清醒。
手机又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新手任务剩余时间,三十四小时十八分钟。】
裴凌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他会睡不着,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案子、系统、周明远那些意味深长的话。但他的身体比他诚实得多,眼睛一闭,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不到五分钟就沉沉睡去了。
半夜两点多的时候,裴凌忽然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那种毫无征兆的、从深度睡眠中直接被弹出来的醒法。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聚焦,耳朵像雷达一样自动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楼下有人在走路。
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根本听不见。但裴凌听见了,而且他听出了一些东西——脚步声不是从楼下的人行道上经过的,而是在他这栋楼的楼道里。
有人在上楼。
那个人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裴凌住在四楼,是这栋楼的顶层。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说明那个人走路的动静小到连声控灯都触发不了。
这是一个不想被人发现的人。
裴凌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开灯。他的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屏幕黑着,但系统界面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一行字在黑暗中幽幽地发着光。
【警告:附近检测到犯罪行为波动。来源距离,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脚步声停在了四楼。
裴凌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他的房门是老式的木门,锁芯是那种最便宜的弹子锁,用张硬卡片就能捅开。他靠在床头的墙上,眼睛盯着房门的方向。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插进了锁孔里。
裴凌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害怕,是一种身体被唤醒的本能反应,肾上腺素涌上来,手指微微发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来了。
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犯罪气场(临时)自动激活。】
裴凌感觉到那层薄薄的东西从他皮肤表面扩散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无声无息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门锁转动的声音停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但不是往里走的——是往后退的。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忌惮什么。脚步声从四楼退到了三楼,从三楼退到了二楼,从二楼退到了一楼。
最后,楼下的大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
那个人走了。
裴凌在床上坐了整整五分钟,一动没动。他盯着那扇门,像是在等它自己打开。但门始终没有动,走廊里也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只剩下一行小字在屏幕底部慢慢消失。
【犯罪气场已解除。本次使用效果评估:目标犯罪行为中断,目标心理状态评估为“恐惧”。】
裴凌慢慢吐出一口气,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他没有再睡。
他靠在床头,把手机握在手里,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块被雨水洇湿的水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刚才那个人是谁?
是那个入室盗窃案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怎么知道裴凌住在这里?
裴凌把这三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但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他只是隐约感觉到,绑定那个系统之后,有些事情就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辅警,他身边的世界也不再是那个每天帮大妈找猫、给醉鬼做笔录的平凡世界了。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外面的天开始发白了。裴凌从床上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八岁,长相普通,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些。
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管你是谁,既然找上门来了,就别怪我把你揪出来。”
镜子里的男人回望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