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想了想,蒲扇在手里转了两圈。“他有时候带女人回来,但不是同一个女人。有时候是一个长头发的,有时候是一个短头发的,都穿得很严实,戴着帽子,看不清楚脸。但有一个事儿挺奇怪的——他带回来的那些女人,走路的样子都差不多,都有一点……”
老太太说到这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都有一点别扭。”她最后说,“就是那种,不太像女人的感觉。”
裴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变装。不是不同的女人,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伪装成不同的女人。嫌疑人会变装,会模仿女性的步态和举止,但他模仿得再像,也会在某些细节上露出破绽。老太太说的“别扭”,大概就是指这个。
“阿姨,您还记得最近一次他带‘女人’回来是什么时候吗?”
老太太想了想,蒲扇往上一指:“大前天,对,大前天下午。那天下了一场雨,我在楼道里收伞,看到一个高个子的女的上了楼,穿一件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戴着口罩。我当时还心想,这姑娘个子真高,比我儿子还高。”
裴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监控截图给老太太看——就是那个穿深蓝色工装、戴棒球帽和口罩的嫌疑人截图,但不是让他看脸,因为脸被遮住了,而是让他看身形和步态。
“阿姨,您看这个人,跟您说的那个‘姑娘’像不像?”
老太太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了裴凌,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像。走路的样子特别像,都是左边腿使不上劲的感觉。”老太太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让裴凌后背发凉的话,“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裴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机收起来,对老太太说了声谢谢,站起身来。
他已经有了答案。不是猜测,不是推理,而是几乎可以确定的事实。嫌疑人是一个男性,但具备出色的变装能力,可以在不同的作案场景中伪装成不同性别的人。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是经过长期训练和实践才能掌握的。一个专门偷银饰的小偷,需要这么高超的变装能力吗?还是说,变装是这个人的“主业”,偷东西只是“副业”?
裴凌走到巷口的时候,赵岩打来电话,说查到了那枚戒指上“苏荷”两个字的信息。
“苏荷不是一个人名,”赵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兴奋,“是一个地名。苏荷酒吧,在城北,开了好多年了,挺有名的。”
裴凌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苏荷酒吧。不是人名,是地名。一枚银戒指内侧刻着一个酒吧的名字,这算什么?纪念品?还是某种身份的标识?
“还有,”赵岩继续说,“我问了那个酒吧的人,他们说‘苏荷’不只是酒吧的名字,还是他们一个老顾客的绰号。那个人姓刘,跟灰色小楼那个租客的姓一样,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裴凌站在柳园站的入口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电话里赵岩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太进去了。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苏荷是一个人,那这个人跟灰色小楼的租客是什么关系?同伙?上下级?还是——同一个人?
他挂了电话,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地铁的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倒,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看着隧道深处那个越来越亮的光点,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像地铁轨道一样,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来,最后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苏荷酒吧。
刘姓男子。
银戒指。
针孔摄像头。
半夜的脚步声。
那条短信: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所有的东西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方向,但终点站还没有到。他还需要再往前坐一站,再坐一站,一直坐到能看到终点站牌的地方。
地铁进站了,车门打开,裴凌走了进去。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打开系统界面。
【任务“银戒指之谜”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三。】
【系统提示:宿主的调查方向正确。建议进一步调查苏荷酒吧及其相关人员的背景信息。】
裴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列车在隧道里飞驰,车轮和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裴凌在这有节奏的声响里,慢慢地把今天所有的新发现和之前的线索串在了一起,像串一串珠子,一颗一颗地串过去,直到最后一颗。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列车正好到站。
车门打开,他站起来,走出车厢,上了电梯,出了地铁站。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一点二十。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用,他不想浪费。
他拨了赵岩的电话:“苏荷酒吧的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赵岩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林队说了,你不能一个人行动。”
“那你一起来。”裴凌说,“我在苏荷酒吧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地铁站出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九月底的天空很高很蓝,云走得很快,像一群赶路的羊。他看着那些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个嫌疑人前天晚上十一点多拖着箱子走了,今天是第三天。三天的时间,够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了。但如果他不想跑远呢?如果他的根在这里,他所有的关系和资源都在这里,他跑不远,也跑不了。
裴凌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苏荷酒吧。”裴凌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奇怪,大概是因为大白天的去酒吧这种事不太常见,但也没多问,踩了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
裴凌靠在后座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银戒指。戒指上的“苏荷”两个字,在他指尖的触感里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密码,等他去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