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任务“银戒指之谜”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六。】
【系统提示:核心真相已解锁百分之八十五。距离任务完成仅剩最后一步。】
裴凌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一种累。这个案子从一开始的入室盗窃,到现在牵出了十年前的失踪案,从一个小偷到刘苏荷到林远到苏荷,像是一棵树从地面长出来,根系越扎越深,枝叶越散越广,他不知道这棵树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它的根到底扎了多深。
但他知道,他已经走到了不能回头的地方。
他打了个车回家,一路上什么都没想,脑子像被格式化了一样空白。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一路上说了好多话,裴凌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醒着。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裴凌上楼,开门,进屋,没开灯,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他的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沉进了床垫里,但脑子却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还在嗡嗡地转。
苏荷还活着。她在哪?她为什么不回来?她在怕什么?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他在迷宫里走了很久很久,走到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裴凌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一看,是赵岩打来的。他接了,赵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裴凌,快过来,找到刘苏荷了。”
裴凌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哪?”
“城北,那个二手奢侈品公司的仓库。他把自己锁在里面,从昨晚就进去了,一直没出来。技术队的人已经过去了,林队让你赶紧来。”
裴凌挂了电话,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洗漱换衣服出了门。他打了一辆车往城北赶,一路上不停地看手机,等着赵岩发来更多的消息。但赵岩只发了一条:“到了再说。”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城北那条街。裴凌远远地就看到了一排警车停在路边,红蓝色的警灯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人在用摩斯密码发送消息。他付了钱下车,快步走过去。赵岩在仓库门口等着他,表情比电话里严肃了很多,那种兴奋已经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取代了。
“怎么了?”裴凌问。
赵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裴凌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仓库不大,大概五六十个平方,堆满了各种货架和箱子。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化学制剂的味道。技术队的人在里面忙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提取指纹,有人在翻看货架上的东西。
林队站在仓库的最里面,面前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铁门后面是一个小隔间,大概十来个平方,隔间的墙壁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光秃秃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裴凌走到林队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隔间里看。
隔间的地上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上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床旁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几瓶水和一些吃了一半的面包。角落里有一个塑料桶,桶里是已经干涸的液体,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
但让裴凌停住脚步的,是隔间墙壁上的那些照片。
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大大小小,颜色新旧不一,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有的看起来还是新的。照片上全是同一个女人——苏荷。有她笑着的,有她唱歌的,有她跟朋友在一起的,还有几张是她受伤后的,跟林远给裴凌看的那几张一模一样。照片从墙壁的左上角一直贴到右下角,密密麻麻,像是一幅用照片拼成的壁画。
在照片墙的最中间,是一个用红色记号笔画的大大的圆圈,圆圈里面写着一个日期——就是戒指内侧刻着的那个日期,苏荷失踪的日子。圆圈下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出来的。
“我还在这里等你。”
裴凌站在那面墙前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队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刘苏荷不在这里。他来过,把这里布置成了这个样子,然后走了。手机扔在桌子上,钱包也在,人不在。”
裴凌看着那面墙,看着照片上苏荷的脸,看着那些红色的字迹。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刘苏荷不是要跑。他是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时机去做的事。
裴凌猛地转过身,对林队说:“林队,苏荷还活着。刘苏荷找到她了。他布置这面墙,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苏荷看的。他在告诉她,他还在等她。”
林队看着裴凌,眼神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但这次多了一种别的东西——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不安。
“那他现在在哪?”林队问。
裴凌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刘苏荷一定是去找苏荷了。十年了,他找了十年,终于找到了,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任务“银戒指之谜”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
【系统提示:核心真相已解锁百分之九十九。最后百分之一需要宿主亲自解锁。】
裴凌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了那个仓库,站在门口,看着街上越来越密的晨光。九月的太阳升起来了,把整条街照得金黄金黄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光里无所遁形。
但苏荷还在暗处。她躲了十年,藏了十年,也许她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也许她以为那个人已经放弃了。但她不知道,那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她放下戒备的时刻。
裴凌掏出手机,给林远打了个电话。
“林远,你姐姐最后一次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远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像是哭过。“十年前。她失踪之前一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她说她很害怕,说她想跑,说她要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我问她为什么怕,她没说,只说了一句‘他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有没有说她可能会去哪里?”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她说知道得越少对我越安全。所以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裴凌挂了电话,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过街道。他的脑子里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画面。
苏荷失踪了十年,不是因为有人杀了她,而是因为她自己在跑。她在躲刘苏荷,躲那个爱她爱到变态、爱到会打她、爱到让她恐惧的男人。她以为跑远了就安全了,以为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就安全了,以为十年过去了那个人就会忘了她。
但她错了。那个人从来没有忘记她。他找了她十年,花了无数钱,用了无数手段,终于在最近找到了她的线索。他请了一个人来帮她查,那个人查到了,作为交换,苏荷把银戒指给了那个人。
而现在,刘苏荷已经知道了她在哪里。
裴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但裴凌认得那个号码——就是上次给他发“别查了”的那个号码。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裴凌,你赢了。但我找到了她。”
裴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抬起头。
苏荷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