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裴凌在监控室里待了一整天,眼睛盯着屏幕,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又酸又涩,眨一下都疼,但他不敢停。每停一秒,林念就多危险一秒。
他正在看一段监控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你是裴凌?”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他怎么知道的?
“我是。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你别管我是谁。你告诉那些警察,别找了。钱准备好了,放在我说的地方,我放人。你们再找下去,她就没命了。”
裴凌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我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裴凌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很轻,很弱,带着哭腔。“爸……妈……”
裴凌的手在发抖,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那个声音只持续了两秒就断了,好像被人捂住了嘴巴。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到了?她还活着。但你们再找下去,就不一定了。”
电话挂了。
裴凌握着手机,站在监控室中间,周围的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拿着手机去找了林队。
林队听了那段电话录音,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认识你。”林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他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手机号码。这个人要么是系统内部的人,要么是从什么渠道拿到了你的信息。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麻烦。”
裴凌知道林队说得对。这个人认识他,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知道他在监控室里看了一整天的监控。也许他就在附近,也许他就在城北分局的某个角落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个念头让裴凌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林队,我觉得不能按他说的做。如果按他说的做,把钱放在他指定的地方,他不一定会放人。绑匪撕票的事,不是没有过。”
林队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钱可以准备,人也要继续找。两条线同时走,哪条线先通就走哪条。”
裴凌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他回到监控室,继续看那些没看完的监控。眼睛已经疼得不行了,但他咬着牙,一帧一帧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他终于在监控里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画面。白色面包车从城北中学开走之后,没有直接往北边去,而是在城里绕了一大圈,经过了好几个路口,最后才往北边去了。它在城里绕圈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监控拍到了驾驶员的脸。
裴凌把那个画面放大,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浓眉,嘴唇很厚,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颧骨。他把这张截图保存了下来,发给了孙警官。
孙警官看到截图的时候,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表情。
“这个人我认识。”孙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叫赵刚,三十五岁,城北人,有前科,三年前因为抢劫被判了两年,去年刚出来。出来之后一直没有正当职业,靠打零工为生。他住在城北北边的一个村子里,离我们之前推测的区域很近。”
裴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有前科,刚出狱,没有正当职业。这种人,是最容易再次犯罪的人。他在监狱里待了两年,没有学会怎么重新做人,反而学会了更多的犯罪技巧。
“孙警官,马上查赵刚现在的住址,我们去看看。”
孙警官点了点头,拿起电话开始安排。裴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他不知道林念在哪一盏灯的下面,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安全,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等着有人去救她。
但他知道,他会找到她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他都会找到她。
裴凌转过身,走出了监控室。走廊里的灯亮着,灰色的地砖被灯光照得发白。他走在走廊上,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前面的路很长,很黑,很难走。但林念在前面等着他,在黑暗中等着他,等着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