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回到工位上，把李涛的所有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文件，打印出来装进背包里。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整条街照成了暖黄色。他知道这个案子快结束了，但不是因为他破了案，是因为那个人跑不掉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他的电脑，他的开锁工具，他留在柳树巷里的烟头，他社交媒体上的账号，他五年前的前科。这些东西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地罩住了，他再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搜查令在傍晚时分批下来了。裴凌跟着林队、赵岩、刘凯一起去了李涛的住处。城北那个老旧小区，在一栋六层楼的五楼，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漆皮起了一层一层的皮，门框上贴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福字。林队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看了裴凌一眼，裴凌点了点头。林队后退一步，抬脚踹了一下门，门开了。

李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水还是温的，杯口冒着热气。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他看着门口涌进来的警察，目光里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东西。那种眼神裴凌见过太多次了，在刘苏荷的眼睛里，在沈渡的眼睛里，在李海的眼睛里，在王浩的眼睛里，在张伟的眼睛里，在刘洋的眼睛里，在陈远的眼睛里，在赵刚的眼睛里。那种被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空洞的、亮得吓人的光。

“李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林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李涛没有说话。他把水杯放在桌上，两只手摊开，像是在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裴凌走到卧室里，拉开了衣柜的门。衣柜里挂着几件深色的衣服，跟监控里的人穿的一模一样。柜子的最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跟监控里的一模一样。他把双肩包取下来，拉开拉链，里面是几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跟珠宝城丢失的那些一模一样。

裴凌把双肩包放在桌上，看着李涛。李涛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李涛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释然，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队问。

李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是长期跟开锁工具打交道留下的。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污垢，洗不掉的，那是金属粉末渗进了皮肤里，变成了一种永久的印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你们找到我了，我认。”

林队给他戴上了手铐，把他带走了。他走的时候脚步很稳，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走出那扇被踹坏的门，走下那五层楼梯，走向那辆闪着红蓝光的警车。裴凌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手铐在他手腕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信号。

裴凌转过身，走进了那间屋子。技术队的人已经开始工作了，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提取指纹，有人在翻看李涛的物品。他走到电脑前，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张标着红点的地图。九个红点，九个还没有动手的目标。如果他们没有及时找到李涛，这九个红点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九起新的盗窃案，九家珠宝店会失去他们的镇店之宝，九个保险柜会被打开，九次。

裴凌把电脑关了，走出了那间屋子。走廊里的灯亮着，灰色的地砖被灯光照得发白。他走在走廊上，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这个案子结束了，但结束不代表完结。那些珠宝还没有全部追回来，那些销赃渠道还没有查清楚，李涛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人。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但他有时间，他有耐心，他有那团在心里一直烧着的火。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珠宝大盗”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三。】

【系统提示：李涛已抓获，案件尚未完结。需要进一步调查销赃渠道和可能的共犯。】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销赃渠道，共犯，这些都要查。他知道这些比抓李涛更难，销赃的人更隐蔽，更谨慎，更不容易留下痕迹。但他会查下去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他都会查到。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命。从绑定那个系统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黑，很难走，但他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