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在一条发生了纵火案的街上散步，闻到了汽油的味道。裴凌把这些疑问放在脑子里，但他没有说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把孙某跟那枚鞋印直接联系起来。他需要有证据证明孙某穿过那双犀牛登山鞋，需要有证据证明孙某那天晚上确实出现在了现场，需要有证据证明他的双肩包里装过汽油的瓶子。

“你的鞋能让我看看吗？”裴凌问。

孙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不是犀牛，是一个很普通的牌子，到处都有卖的那种。他大概已经换掉了，大概知道那双鞋会出卖他，大概在回家的路上就把那双鞋扔进了某个垃圾桶里。

裴凌没有再说。他让孙某回去，说自己还会再来找他的。孙某没有说话，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嗒嗒嗒的，像是什么人在用指尖敲着墙壁。裴凌站在楼下，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他转过身，走出了小区，赵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上了车。

“你觉得是他吗？”赵岩问。

裴凌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说了一个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答案。“可能是。他太冷静了，冷静到不正常。一个普通人，被警察找上门，不会那么冷静。他会紧张，会害怕，会问为什么找我。他什么都没有，好像早就准备好了。”

赵岩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裴凌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孙某的脸，那张瘦削的、苍白的、棱角分明的脸，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脸了，从苏荷案开始，每一个案子的嫌疑人都是这样的脸，都是这样的眼睛，都是这样的表情。他们不一样，年龄不一样，背景不一样，作案手法不一样，但他们又是一样的，都被什么东西烧焦了，空洞了，亮得吓人了。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形成的，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在他们变成这样之前拉住他们。

车开到了分局门口。裴凌下了车，走进大楼，直接去了技术队。老李还在加班，看到裴凌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老李，帮我看一样东西。”裴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孙某的照片，“这个人，我需要知道他是不是穿过犀牛登山鞋。有没有办法从鞋印比对出来？”

老李想了想，说：“如果有他的鞋，可以直接比对。如果没有，只能从鞋印的磨损特征来推断。每个人的走路姿势不一样，鞋底的磨损也不一样。如果你有他的另一双鞋，我可以比对磨损特征，判断是不是同一个人穿的。”

裴凌把孙某脚上那双黑色运动鞋的特征告诉了老李。老李在本子上记了下来，说需要时间去查。裴凌谢过了老李，出了技术队，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犀牛登山鞋的图片，看了很久。那个人就在他眼前，就在那个老小区的那栋楼里，也许正在吃饭，也许正在看电视，也许正在清理那双鞋上可能留下的痕迹。他知道警察在找他了，他知道自己可能跑不掉了，但他没有跑，还留在那里，等着。他在等什么？在等下一把火？还是在等警察来抓他？

裴凌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会让他再放下一把火了。不管那双鞋被扔到了哪里，不管那些痕迹被清理得多干净，他都会找到证据，都会把他送进那扇铁门后面。那些在网吧里上网的人，那些住在老街上的老人和孩子，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存在，不知道他曾经在他们的门口倒过汽油，不知道他曾经站在街对面看着火舌舔舐着卷帘门。但裴凌知道，他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他要保护他们，用他所有的力气，用他所有的时间，用他所有的办法。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网吧黑影”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三十四。】

【系统提示：嫌疑人已经锁定，但证据尚不充分。请宿主继续收集证据，完善证据链。】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证据链，他知道还缺什么。缺那双鞋，缺那个瓶子，缺那个打火机，缺他站在街对面看着火烧起来的那几分钟。这些证据不会自己跑出来，需要他去挖，去刨，去一寸一寸地搜索那个人的住处、他的过去、他的每一个角落。他会找到的，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翻多少遍，不管要敲多少次门。他一定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