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不大，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层，楼下是一个杂货店。房间也不大，一张床，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子，巷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墙上的涂料已经发黄了，有些地方起了皮，卷着边。床单是白色的，但有些发灰，像是洗了很多次了。裴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辆白色面包车，转来转去，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正好照在他的鞋上。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跟赵岩、刘凯一起出了门。当地公安局那边还没有消息，他决定自己去查。他把那辆白色面包车的特征写在了本子上，白色，面包车，前保险杠右侧有一道刮痕，左后尾灯用红色胶带粘着。这些特征跟之前那辆黑色轿车一模一样，他们换了车，但没有换车上的特征，那些刮痕和胶带还在，像一个标记，一个暴露他们行踪的标记。他们以为换了车就安全了，以为警察只会追查那辆黑色轿车，不会注意到这辆白色面包车。但他们错了，裴凌注意到了，从第一眼看到这辆白色面包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裴凌沿着马骏车行门口的那条路往南走，一家一家地问。路两边的店铺都开了门，早餐店的蒸汽从门口冒出来，混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他问了早餐店的老板，问了五金店的老板娘，问了杂货店的伙计，问了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人看到那辆白色面包车。他走到了一条大路上，路口有一个加油站，蓝色的顶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加油站的员工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说三天前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来加过油，前保险杠右侧有一道刮痕，左后尾灯用红色胶带粘着。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就是它。

他问员工那辆车加完油往哪个方向开了，员工想了想，指了指南边，说往那边开了。裴凌站在加油站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那条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通向哪里。他上了车，让赵岩往南边开。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乡村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海。他们开了几个小时，到了一个海边的小城市，比之前那个城市小多了，也安静多了。路边的房子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从平房变成了渔村的瓦房。空气里开始有了海的味道，咸腥的，湿漉漉的。

裴凌让赵岩把车停在路边，他下了车，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海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白线，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吹得他衣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上了车。他不知道那辆白色面包车是不是也到了这里，不知道张彪、刘闯、王磊是不是也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们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要穿过多少个陌生的城市。那三个影子在跑，他也在跑，跑得比他们更快，更远，更久。他一定会追上的，在这个海边小城市的某个角落，在那条他们以为安全的街上，在那间他们以为没人知道的屋子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蒙面劫匪”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六十八。】

【系统提示：嫌疑人可能已经逃往海边城市，请宿主继续追踪，重点关注码头、车站等交通枢纽的监控。】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眼睛发涩，他不眨眼，就那么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他不知道那三个人是不是已经上了船，是不是已经出了海，是不是已经去了另一个国家。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们的，不管他们跑到哪里，不管他们跑多远，不管他们要穿过多少片海。他会找到他们的，在那片海的另一边，在那个他们以为安全的地方，在那条他们以为没人知道的船上。海很大，但他的手更长。海很深，但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