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相六中Ⅵ》的拍摄片场非常紧绷，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一向关系最亲密的导演和编剧爆发了不下十次冲突，每次都吵到拍摄无法进行。

“我不同意这个发展，”康征说，“离开六中后反而怀念体罚，甚至最后所有人幸福在一起——这个发展根本不合理，《云相六中》的内核是表达反抗，你这么写前五季的主线就完全崩坏了。”

“我不认为崩坏，”刘烁毫不退让，“人与人的关系一直是《云相六中》第二重要的线，在脱离原本扭曲的环境后，这条线就应该升华。观众愿意看体罚、反抗、感情，就证明这三点一样重要，压抑的性.欲，压抑的社会环境，封闭的情感关系，我们选择这条线不存在问题。”

“这不是问题的问题，”康征感到荒谬，两人的感情明明几近破裂，却在这里谈论他们的作品要不要歌颂爱情，“这不是这部作品应该表达的，更不是你一开始想要表达的，你前五季想要表达的就是抗争，这一季却突然转向大团圆，你在背离我们原本的作品内核、观众群体和你自己的表达。”

“我不觉得有问题，”刘烁盯着康征，“在沈野心里，他的抗争和感情一样重要。”

康征把面伢叫来，“你讲讲对于沈野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面伢：？

面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事还能轮到他，编剧和导演让他来谈论对主角的理解，明明这个角色一开始就是他们创造的。

“我觉得，”面伢犹豫道，“最后的选择确实不算违背沈野的内心，五季的经历让他和另外四个人产生了感情是毋庸置疑的，但是……”

面伢犹豫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祁子、莫酤、云沄、尉傩，继续说道：“《云相六中》说到底是你们两人的原创，无论沈野想要抗争，还是向往感情，都是取决于你们。”

面伢耸耸肩，“你们想让我来参与这个角色的创作，但事实上我不觉得你们会听我的，我只能提供关于前五季的沈野人物小传。”

“沈野是一个天生乐观的人，正义感是他最强烈的特征，所以他总是第一个勇于反抗，他确实会陷入感情的纠结，但他妥协是因为他不希望五个人的关系被打破，他也有过冲动的时候，失控的时候。”

“他最大的愿望是，”面伢停顿了一下，“他希望五个人永远在一起。”

刘烁继续执笔《云相六中Ⅵ》，康征知道这是刘烁的问题，是他摆脱了原本的抗争，想要追求爱情，这种心境影响了作品，甚至还把这个理念扔到导演面前逼迫自己承认。

或许沈野的抗争已经在前五季结束了，取得了最好的结局，说到底这个第六季本就不该存在，康征搓着烟，最终还是没有抽一根。

他从前对刘烁产生过最纯粹的感情，但在后来的自愧情绪中消失殆尽，以至于他一度不再敢面对，他不理解刘烁是怎么走出来的，或许就像刘烁以为的，如果自己见到的是现在的刘烁，他不一定会立刻爱上他。

高中时一瞬间产生的感情最为强烈，面对现在的刘烁，康征感到了久违的头疼，如此好胜，如此辛辣，如此讥讽，寸步不让，铁齿铜牙的，简直不像他。

或许这才应该是他，康征有想过哪天看到刘烁意气风发的样子，但没有想过原来是拳打脚踢的样子，有时甚至会让康征觉得无语。

他过去对刘烁的印象，最多是心中有点小恶劣，但更多的性格本色是坚韧，善良坚定，还有一份对自己持之以恒的偏爱和依恋，现在看来，自己错得非常离谱。

《云相六中Ⅵ》的日子里，刘烁几乎每天都在震惊康征，颠覆康征对他的理解，以至于到最后康征都摸不准怎么和刘烁相处。

像生长的竹笋，雨一过，便那样锐不可当，疯狂地向上拔节，康征完全认不出高中时候的他了。

成熟，锐利，带着气势和强硬，明明高中时候的他还会非常腼腆快乐地来和自己讨论，算算离高一也快八年了，康征已经开始缅怀旧人了。

也不是说现在的刘烁就不喜欢了，只是康征不知道该怎么办，而透过刘烁去看过去刘烁影子的行为，往往会遭致刘烁相当嘲讽的眼神。

他能从刘烁眼里看出对自己那种微妙的不屑，窝囊，康征读出这层含义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神奇的是无论康征和过去有多大不同，刘烁对自己的偏爱居然还在，这让康征受宠若惊，他还以为以刘烁现在的眼光，应该完全看不上自己了。

这让康征沾沾自喜了一阵，然后在第二天和刘烁的争执里，被刘烁破口大骂了一顿败下阵来，确实很窝囊。

分别的时候刘烁的火气相当大，《云相六中Ⅵ》已经拍完，他们因为剪辑的事吵了一架，眼看两人就要此去分道扬镳再也不见，康征抓紧时间说了句希望能挽回他，刘烁骂了一句“就算你爱我我爱你那又怎么样？！滚！”，带着“莫挨老子”的气势走了。

徒留康征复杂地盯着他的背影。

这一别就是两年没见，再见就是齐桐组织的饭局，饭局上实在是太久没见了，氛围都很微妙，和当年相比也心平气和了很多……可能也没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