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吧。”康征说不清自己的心理，他怕刘烁后悔，觉得刘烁上自己一次，自己大概能安心点，觉得他不会丢下自己。

第一次的时候有点痛，康征表情变得不多，反倒是刘烁轻吸了一口气，很痛似的，想去捉康征的小腿：“放松一点，好紧。”

后面的事康征只觉得晕晕乎乎，刘烁又舔又咬的，康征摸摸刘烁的脑袋，觉得他像只不听话的小猫，在自己身上留了好多痕迹。

吃饱喝足的刘烁餍足地躺在康征边上，眼睛很亮：“你舒服吗？”

“嗯。”康征还疼着，偏过头和刘烁接吻。

刘烁亲得很温柔，好像很疼爱他似的，亲完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你大学要去哪啊？”

康征低声说：“我学编导，应该要去外地上大学。”

刘烁愣了下，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回答，“你要当导演吗？”

“嗯，”康征鼓起勇气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刘烁没说话了，康征知道了他的意思，但也没多说，只是手握着刘烁的手，他不想想那么多，觉得自己能在此刻和他温存就足够好，或者说，老天让他遇到刘烁就已经是自己的幸运了。

“没事的，”康征主动说，“我出去上大学，我还可以回来嘛。”

“你会回来吗？”刘烁问。

康征第一次在刘烁眼里看到这样的无措，甚至带了点哀求和挽留，康征忽然意识到，刘烁对自己的喜欢，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浅，不只是年少时的享乐，可能也有一些很深的东西。

“你希望我做你男朋友吗？”康征下定决心问出了这个问题，“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留下。”

刘烁不作声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我觉得你还是去外面上大学比较好，至于谈不谈恋爱，我……我可能，对不起。”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康征忽然发了疯地吻上了刘烁，他吻得是那么凶，比过去刘烁见到过的模样都凶。

康征在刘烁身上的时候，刘烁感觉胸口凉凉的，他去摸康征的脸，发现是他的眼泪，那一瞬间刘烁后悔了，他甚至就想不管不顾地让康征留下，可康征没给他说这句话的机会，颠簸得那么厉害，刘烁的思绪完全混沌了，到最后嗓音沙哑得喊不出来。

那天之后，康征没再跟着刘烁了，刘烁徘徊在他们班教室外面，想偷偷看几眼康征，可康征经常早出晚归，刘烁有时候见都见不到他，他第一次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胸口闷闷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家里只有自己一个儿子，当年母亲发现父亲出轨时，向来安静温柔的母亲第一次爆发了，誓要闹得整个村子不得安宁，爷爷奶奶想劝和，可这些年儿媳对自己的孝顺都看在眼里，私底下老两口对父亲又打又骂，逼他收心回家。

可父亲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见过了大城市的灯红酒绿，看不上家里的糟糠之妻，梗着脖子死不认错，还反过来劝爹娘跟着他去城里享福，把二老气得浑身发抖，说他们没这个儿子。

但刘烁知道不是这样的，父亲毕竟是爷爷奶奶的孩子，这些年他不回来，二老嘴上骂着，背地里却偷偷找人给他寄钱，瞒着母亲。

事情拧在这了，刘烁夹在中间，爷爷奶奶是真疼他，可母亲的痛苦他又不能看不到，这些年父亲回来过几次，认错说自己肯定不再犯，母亲是极要脸面的，一看见父亲就觉得丢人，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每次都把他打出去。

眼看刘烁就要上大学，母亲打定了主意，以后自己肯定要跟着儿子走，刘烁却觉得难办，爷爷奶奶有四个孩子，两个嫁出去的女儿，一个父亲，还有一个离开大山就再无音讯的叔叔，如果自己真的和母亲走了，爷爷奶奶怎么办？

高考前一天，天蒙蒙亮，爷爷坐上邻居的拖拉机，去城里给刘烁买状元糕，奶奶在灶台前给刘烁煮了红鸡蛋。刘烁看着状元糕上“金榜题名”四个字，红艳艳的，愣了很久，然后才忙不迭地吃下，笑着说自己肯定会考好的。

那天傍晚，夕阳烧得通红，刘烁独自蹲在田埂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不在乎，不知道想着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爷爷走过来，抽着旱烟，刘烁往旁边移了移，让出一个位置。

爷爷把烟卷在鞋底磕了磕，搁在一旁，笑：“知道你不爱闻这味。”

“小烁，高考好好考，考上个好大学，带着玫静出去吧。”

刘烁揪着草叶子，“爷爷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不出去了，”爷爷望着群山，摇了摇头，“红儿以前带我们出去过，实在是住不惯，你奶奶惦记着这两亩地，天天叨叨着再不回来，就赶不上来年下种了。”

爷爷嘿嘿笑了两声，“我小时候家里是养猪的，你奶奶家是大户，当时陪嫁了十几亩地，后来卖的卖，就剩下这么点了，她舍不得，我也不爱去大城市，溜达得不习惯，那里的烟也没咱们这的有滋味。”

“但你应该出去，”爷爷转过头，看着刘烁，“四儿和你爹是两个模子，四儿小时候不说话，只知道帮他娘干活，我看得出来他特别想出去，结果出去了就不回来了，也不给我们带个信，你奶奶伤心了很久，撺掇你爹出去找四儿，打听到他现在过得好，才安心。”

“结果你爹不是个老实的，这一出去，心就搁外面收不回来了，”爷爷叹了口气，“这事最对不起的就是玫静，你和你爹不一样，看着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但你是能成大事的，你应该和四儿一样，出去闯。”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爷爷回忆起来，眼中带着怀念，“小时候，山后头还有猴子，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们几个溜后山去了，说要抓猴子，结果被吓得哭爹喊娘的，就你一个劲劲地往前窜，还想和小猴子抢吃的，啥也不怕，我当时瞧你那伶俐劲，就跟那些小猴儿一个样。”

刘烁感到喉头很苦涩：“爷爷……”

“好男儿志在四方，别儿女情长、优柔寡断，”爷爷的手拍在他背上，“让你娘享点福，她一个人嫁过来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以后要是当了什么大老板，我说出去也倍儿有面，是不是？”

高考完，刘烁想去找康征，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家，却听邻居说他们早就搬走了。

刘烁茫然地站在原地，算了一算，好像是赵胡找上他麻烦之后就搬了，刘烁皱了下眉，他之后确实没见其他人再招惹过康征，他原以为是因为康征一直跟着自己在校外，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赵胡？”KTV里，一个室友正在开酒，大声说：“你不知道？他家不是卖电瓶车的嘛，好像被人搞了，店也开不下去，早就去外地打工了。”

旁边知情的同学凑过来，“知道江城纺织不？咱们这最大的那个纺织厂，他们家二老板娶了个老板娘，就是康征他妈。他们家不是好惹的，你看高一那会儿招惹过康征的那几个人，是不是后来都夹着尾巴做人了？赵胡家就是下场。”

刘烁默不作声地听着，垂下眼帘，启了一瓶啤酒，点了首《当爱已成往事》。

他在neos上找过sweet的账号，但那个账号再也没发过视频，刘烁没有发私信，而是把自己存着一份两个人拍过的视频删掉了。

某年某月。

“康导，”齐桐笑呵呵地说，“我跟你说，这里的农家乐，鱼特别鲜，茶也特别好，我跟那个茶庄的庄主认识，一会儿我让他给你包点好茶。”

“老齐，你不知道吧，这是康征老家，”祁子笑眯眯地说，“你还跟他说有什么好吃的，该让康导请我们才是。”

齐桐惊讶：“康导是这儿的人啊？”

康征摆了摆手，“我很早就搬家了，这也是第一次回来，变化太大了，还是让齐导请客吧。”

包厢里，齐桐迫不及待倒上酒：“康导，你上一部《卑劣的人》票房大卖，来，我敬你！”

康征笑着和他碰杯，“齐导上一部片子我也看了，真的很好，我该多向前辈学习。”

齐桐乐呵呵地指着祁子，“祁子，你这学弟太谦虚了，我觉得今年百花奖的最佳导演，康导怎么也得有个提名。”

康征连忙直起背，“齐导，你这折煞我了，我才拍了两部片子。”

“是啊，”齐桐不住地夸赞，“第一部《框》就大放异彩，第二部《卑劣的人》把暑期票房都拉高了，我可不得跟康导取取经。”

康征失笑：“齐导抬举我了，您也块开拍了吧。”

齐桐想起正事，“对，我最近到处找景呢。”

祁子插话道：“我听说是一个新人编剧？”

齐桐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年同性电影有市场，我也想借个风，刚好有个编剧给我递了个本子，我觉得还不错，拉到了几个投资，就决定开始筹备了。”

“今天也是想跟康导讨教讨教，”齐桐诚恳地说，“要不是《框》拉开了这个市场口子，我们这些个导演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康征主动跟齐桐碰了一杯，睨了祁子一眼，“你给我介绍的这位齐导，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祁子笑眯眯的，这俩人一个为了下部电影想取经，一个刚入圈想结识点前辈往上走，算是各取所需，他随口道：“其实《框》不算同性电影，只是有点同性元素，主要还是犯罪题材的电影市场需求一直比较大。”

“我以前从没拍过这个，这方面的经验肯定不如你们，”齐桐摆摆手，闲聊道，“对了，你们两位现在都有伴侣吗？”

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好答，祁子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只能简略道：“处着呢，康导的话，好像是分了？”

圈里之前传康征和自己电影的主角谈上了，据说最后闹得很不愉快。

康征摆摆手：“都过去了。”

齐桐忽然来了劲，一拍大腿：“我认识一个不错的，一会儿带你去认识一下，他算是我见过特别有气质的那类，之前还想让他来当演员来着。”

齐桐这人向来是能来事儿的，康征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丝滑地变成媒人，心想今天这顿饭吃得有够难的，看见祁子幸灾乐祸地跟着后面，暗想回头指定得给他找点麻烦。

这个茶庄建在半山腰，很是低调，但进去后又顿觉装修的风格很不一般，青砖黛瓦，木质雕花，虽然怎么看都是清雅的风格，可又暗暗有一种玩世不恭的肃杀感，康征观察了一会儿，“这个庄主，该不会很喜欢武侠吧。”

“你说对了，”齐桐提前打了招呼，看到来人，热切地迎上去，“刘庄主，好久不见！你之前不是说《框》那个电影不错吗？来，看看这是谁——康征，康导。”

康征愣愣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人，他身形挺拔，眉眼明亮，带着久经商海的锐利，举手投足间又透着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沉稳。

康征认出了他，眼底闪过错愕和震颤，面前的男人停下脚步，在他眉眼间沉沉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微微一笑，伸出右手：“久仰大名，康导，我叫刘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