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生疼，仝睿的身子滑下去，她看到的是黑漆漆的枪口，如同深渊，如同科普片里的黑洞。

枪后是陈嘉文带着滔天恨意的眼睛，红的像血，白皙漂亮的脸上没了笑，像深渊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她听见陈嘉文轻声说，“我真恨你啊，孙梦。”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一跳，林东阳下意识摸上秦淮的手臂，却看见秦淮将小猫放在一个枕头上逗。

孩子的尖叫声在耳侧炸响，林东阳转脸的功夫，陈嘉文宛如杀神附体，一枪一个孩子，转眼间崩的就只剩两三个了。

林东阳上前踢歪他的枪，陈嘉文一枪打上天花板，他杀红了眼，一见林东阳要拦着，转手便将枪口对准他的脑门，“你也想死？”

一旁无动于衷的秦淮瞬间便动了，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水果刀浮在陈嘉文脖颈上，划出血丝，冷声道，“你敢动他试试。”

陈嘉文狠狠咬牙，“凭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反正孙梦死了，他们也活不下去。”

“我还有话要问他们，也有话要问你。”

林东阳深吸一口气，“你先放下，等我问完。”

秦淮松开他，陈嘉文深吸一口气，枪在他指尖转了一圈，被他重新揣到后腰。

“问吧。”

林东阳说，“你有什么能力？”

“如你所见，纵火。”陈嘉文说，“孙梦的能力跟我共享，所以我也能用她的。”

林东阳若有所思，“那他们呢？这些孩子有什么能力？”

陈嘉文瞥一眼瘫坐在地的赵秋月，“她是光。”

“死了的也说？”

“嗯。”林东阳点头。

“行。李莫尘是引力，仝睿是化形，李纪白是斥力，这些都很好懂。”陈嘉文说，“有个叫林笙的小姑娘，能力是……我不知道附灵这个词对不对，反正她折的纸都会有生命，会按她的指示行事，但仅限于纸。”

“还有汪欣然，她大概是千里眼顺风耳吧。这些孩子你都对得上？”

“对得上。”林东阳说。

这些孩子太好认了。

李纪白李莫尘是双胞胎，仝睿没有左小臂，林笙是那天洒了粥穿着义肢的孩子，赵秋月的左手只有两根手指，汪欣然行动迟缓，脸上总是挂着笑。

林东阳正在脑海里给这些孩子一一对应，陈嘉文点头说，“行。”

然后转过脸砰砰几枪将剩下的孩子全崩了。

林东阳瞠目结舌，全然没想到真的是刚问完就将人全崩了。

他有些恍然，怀疑陈嘉文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能回溯。

可又觉得不应该，陈嘉文的表现不像知道，假设他知道，那孙梦死后陈嘉文第一个崩的就是林东阳。

林东阳看向这片惨剧，孩子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温暖的被褥里，鲜血涓涓流淌，将地面染红，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林东阳狠狠闭上眼，不愿再看。

“你不怕孙梦活过来……”林东阳不知该如何开口，斟酌道，“骂你？”

陈嘉文脸颊上留下数道泪痕，眼角也肿起，脸色苍白的像死了，“骂？骂吧，去找李慈的能是什么好人？”

他又恨起来，回忆如野马奔腾而至，携着滚滚恨意包裹住他，“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李慈那样的败类！居然！居然为了李慈那样的人！都该死！早就该死了！”

刹那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蹙眉看向林东阳，“你说救孙梦，怎么救？她已经死了！我看着她死的。”

林东阳却没回答他，而是问，“李慈是院长妈妈？”

陈嘉文立马将枪口对准他，“是。”

刀刃再次贴上陈嘉文的脖颈，丝丝缕缕的血沿着刀口流下，浸润陈嘉文的衬衫衣领，在他身上染出一朵血红的花。

秦淮：“院长快来了。”

林东阳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叹息一声。

陈嘉文已经崩溃，问不出来更多了。

他掏出孙梦给的刀，比在脖颈处，喉结滚动，想给自己来个痛快的，却手抖着划不下去。

陈嘉文见到他的动作一怔，秦淮快步走到他跟前打掉刀，蹙眉道，“干什么？”

林东阳低声，“去救孙梦。”

“……必须要这样？”

林东阳：“对。”

秦淮眉头紧锁：“不。”

他像在自言自语，“这样不行。”

小猫过来蹭秦淮的裤脚，林东阳准备安抚他，因为严格意义上讲他这不算死，只是有些痛，刹那间就过去了。

可他刚向前一步，便听砰的一声，像被重物砸在后心口，麻木感席卷全身，耳侧嗡嗡作响，他看见秦淮上前抱住他，嘴唇张合，林东阳却什么也听不清。

“咳。”

林东阳哇的呛出一口血，此时才感觉到剧烈又灼热的痛，像烧红的铁在体内横冲直撞，也像无数马蜂在叮咬他的脊背，呼吸困难到像肺里卡了无数棉絮，如何都喘不过气。

他能听到又一声枪响，地面震动，像有什么瘫倒在地，随即便陷入沉寂。

陈嘉文开枪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