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杨易帆和江柚宁率先下了楼。
赵明明给先走的两个人位置分别放了包薄脆饼后,又拿出两包分别给蒋时雨和段北宸。
“赵明,你这饼干好吃,有链接吗?发我一个”,蒋时雨嘴里嚼着饼干说。
赵明明把剩下的饼干放进桌兜说:“我在我家附近商店里买的,没有在网上买”。
“哦,好吧”,蒋时雨说。
“你不下楼去上课吗?”,赵明明问道。
“我啊……”,蒋时雨斜眼看向段北宸,又笑着对赵明明说,“我等一会儿就下去了”。
“哦,那我先走了”,赵明明说。
“嗯”,蒋时雨说。
蒋时雨拿出自己成摞的单词纸,有之前那所学校的,有现在这所学校的,无论是哪个学校,每一张都有个共同的特点——褶皱不堪。
每一张单词纸都边缘卷曲,折痕处泛着因反复摩擦而产生的灰白毛边。
蒋时雨把单词纸放在桌边,每次一张的拿出来展直折角处,并用力抚过。
要买个收纳册才行,蒋时雨心想。
就在蒋时雨即将完工时,一阵夹杂着初春暖意的风掠过蒋时雨的桌面,蒋时雨桌面暂时的整肃断然崩塌。
刚整理好的单词纸像雪花般向四周飞溅,蒋时雨拿着一张单词纸的手僵在半空。
正在做题的段北宸被突然飞来的纸张掩住了试卷,段北宸把面前这张刚拿开,又一张顺着段北宸的脸落在桌面上,段北宸再次拿起,随即弯腰去捡落在自己脚边的。
段北宸将纸张对齐放回到蒋时雨桌面上,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看到蒋时雨的人影。
“人呢?”,段北宸疑惑道。
段北宸环顾一遍四周又坐直身子才发现,蒋时雨正手忙脚乱的蹲在地上去抓那些四处逃窜的纸页。
段北宸起身将窗户关了点,又去捡掉落在其他位置上的。
白色的纸页在空中翻滚,有的贴在椅背上,有的卡在桌腿间,更多的则像失去方向的白蝶,颓然坠落在过道与邻座的凳子上。
段北宸微微压低重心穿梭在凌乱的桌椅中,不过片刻,他手里已攒了一小叠整理好的纸张。
蒋时雨码好手中捡到的,刚要伸出手继续捡,视野中却先闯入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给”,段北宸的声音低沉,混着窗外未歇的风声,“还有这些,别漏了”。
段北宸将那些带着余温的纸页递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最上面那张。
蒋时雨伸出手去接,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感觉到段北宸指腹粗糙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谢谢”,蒋时雨手指擦过那叠边缘粗糙的纸张。
“没事,今天的天气挺凉快的”,段北宸说。
“嗯”,蒋时雨说。
段北宸目光扫过蒋时雨凌乱的书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顺手拿起蒋时雨桌上那个摇摇欲坠的水杯,往旁边挪了五厘米,避开了风口。
“你什么时候下楼”,段北宸坐在赵明明的位置上,目光直直地落在蒋时雨身上。
“我......”,蒋时雨看眼段北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刚刚被抚平,此刻却又微微卷边的单词纸边缘。
“我们一起吧”,段北宸说。
蒋时雨诧异的抬起头,“我们一起?好啊!你等我会儿啊,我马上就能收拾完”。
蒋时雨匆匆收拾了单词纸放在桌子上,拉起段北宸下楼。
“哎,段北宸”,蒋时雨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窗台上,“你还记得那次你在医务室里说的那个传闻吗?”
“传闻吗?你等我想想”,段北宸目光游离在被风扯得变形的树影上。
“传闻?”,段北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一会儿,段北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啊,我想起来了”。
“是什么?”,蒋时雨按耐住内心的惊喜说到。
“当时我记得是一个大课间,我听说有一个学姐跳楼了,说是在家跳的楼,具体原因说什么的都有”。
段北宸抬手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指尖在发间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原因有的说的太恶毒了,我就不和你说了,大概......是高三的压力大吧”。
蒋时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衣角,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回应很轻,瞬间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操场上人流涌动,阳光白得刺眼,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密集如鼓点,震得人耳膜发麻,操场的台阶上都比往常体育课的人要多。
“今天人怎么感觉格外的多,这么多班今天这节课都是体育课吗?”,蒋时雨看着被占满的篮球场地问道。
“没有”,段北宸说,“很多是逃课的,下午只剩两节课,上午最后一节不是自习课就是体育课,很多都会逃”。
“没有老师点名吗?”,蒋时雨问道。
段北宸手搭在蒋时雨肩上,两指点了点他,说:“这里是六中”。
蒋时雨拍了拍段北宸的手说:“但是这里跟我们学校的制度差不多呀,你看,像我们学校的各种什么每周的必备单词纸,每周一考,都是和一中学的,这里应该也是这样”。
“这里学的没有那么精细,只是学了个表面功夫,管理不严格这些规定和天上飘得云一样,都是虚空缥缈的”,段北宸说。
段北宸拉着蒋时雨找了个偏僻的台阶坐下,蒋时雨捡起身旁的一节枯枝挑逗脚边正在赶路的蚂蚁。
“老师不吹哨集合吗?”,蒋时雨问道。
“嗯,今天的体育课基本就是放松的”。
说着段北宸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条递给蒋时雨。
蒋时雨接过纸条说,“这是什么?”
蒋时雨捏着纸条的一角展开,立刻又折了回去,塞回段北宸手中,“还给你,还给你,我不要”。
“老马高徒督促你学英语你居然不要吗?”,段北宸语气平平的说。
蒋时雨用手中的枯枝挡住蚂蚁的去路说,“你的单词纸保护的太好了,我的脑子识别不出来,不适合我”。
“这个上面标注的有各个单词的简易记法,你居然不要,不要就算了”,段北宸两指夹着纸条晃了晃。
听到“简易记法”四个字,蒋时雨立刻丢了枯枝,抬起头,“我看看”。
蒋时雨拿过单词纸展开,扫一眼上面的单词,有部分是没有背过的。
蒋时雨的目光上移,定格在纸头那个清晰的日期上,再次将纸折了起来递给段北宸。
“怎么了?”,段北宸没有接单词纸问道。
“这是下周的单词,放在我这里,到下一周你的单词纸就不保了”,蒋时雨说。
段北宸把单词纸接过来放进蒋时雨的校服口袋,“我还有一张,当时单词纸全部发完多了一份,没有人要我就给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