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晨给了他地址和奶奶的联系方式,没说什么其他的话,那个omega是单眼皮,耷拉着,莫名有种路边茅草的尖锐感。
谢知遥的离开,没有引起什么动静,那么多曾经相识的人也因为顾家退婚和假少爷的身份与他断联,只有蒋鸣这个追求兄弟情义的傻大个还主动联系他。
此刻奶奶说的话,似乎是补全了他的人生轨迹,那被拨乱的轨道就这样一路疾驶,停在了这个秋老虎张狂的上午。
但是他刚刚知道了,知道了清水村也没人期待他的归来。
有着血缘连结的亲生母亲和奶奶早做好了无牵无挂离开的准备,是他的到来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是他的到来让奶奶的脸上纵横着泪水。
谢知遥把那个黑色塑料袋重新打结挂在了奶奶颤抖的双手上,看似很平静地在奶奶复杂的眸光中转身走出院子。
逃离掉奶奶那足以灼伤他的泪水,谢知遥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重重地砸靠在院墙下。
他好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县里了,要不要跟招生老师道个歉改天再去呢?可是他好像也没办法继续待在这个家里了。
他还能去哪呢?在此刻,谢知遥的迷茫无助如同黑洞一般张开獠牙。
远方传来一阵轰鸣声。
轰鸣声愈来愈近,直到来到谢知遥身前,油门才熄火。
贺北跨坐在一辆红色亮漆的摩托车上,长腿曲着将车子停稳在谢知遥面前。
他取下头盔,转头一看到眼前少年的模样,愣住了。
谢知遥圆圆的眼睛鼻子都红得不行,被咬得肿烂的唇涨着血还在发颤,原本光滑白嫩的脸颊因为反复的擦拭浮起刺红。
少年抬头见到是贺北,倔强地侧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结果一个吸气就是一声抽鼻涕的巨响。
于是谢知遥恶狠狠地凶他:“谁准你看我的!”
上一次哭的时候也是被贺北这个大傻个呆呆盯着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贺北个死呆子一点情商都没有!谢知遥在心里给贺北下了九千九百九十个一辈子娶不到omega的诅咒。
死呆子贺北一点都不识相,他定定地看着那斑驳的泪痕,只是问谢知遥:“走吗?”
“再不出发今晚就来不及回来了。”
谢知遥对上贺北那平静得有些柔软的目光,用手背狠狠一擦眼角,说:“走!”
一边上车又一边计较道:“有什么好催的……”没看到他现在心情非常非常非常糟糕吗?
——
摩托车载人下山很是陡峭,谢知遥作为初次搭乘二轮载具的乘客根本不知道手要往哪放来固定自己的重心。
一个石坑,谢知遥便猛地撞上贺北的背,鼻子都撞扁了。
实在是太惊险了,谢知遥为了人身安全理所应当地伸出手抱着司机的腰,然后自然而然地在下一个跌宕起伏中把头靠在了司机的背上。
司机僵硬了,绷紧了一些部位的肌肉。
谢知遥他还悄悄地、轻轻地把还没止住的眼泪擦在了贺北的背衫上。
本就因为被环抱住而不自在的贺北,听着背后人抽涕的声音,加上背部隐约的湿意,良久才憋了句:“你不要把鼻涕擦我衣服上。”
谢知遥闻言恼羞成怒,两手用力一夹,用脸猛地一蹭,使劲蹭:“我就擦,我全擦你衣服上,把你衣服搞得超级脏超级恶心——”
贺北听此挑衅却一点气都没有,那刁蛮语气下细细颤抖的哭腔又似乎牵连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心也一颤一颤。
“是我忘记带纸了,你要实在想拿我衣服擦…也可以。”
身为司机的贺北内心是如何百感交集,谢知遥是无从知晓了。进城的路程太漫长,他才没有那么多口水跟贺北闹呢。
谢知遥刚吵完就觉得又幼稚又累,精疲力尽的他又把头靠了回去,手臂环绕着贺北的腰腹,手指交叉紧连着,然后他就这样闭上了酸涩的眼帘。
贺北的心脏却怎么都没法降低搏动的频率,他的心跳、呼吸和体温都随着身后人身躯的贴紧,混乱起来了。
明明是烂熟于心的乡路和距离,他却有些埋怨。
清水村为什么离县里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