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不能让任何人窥见帐内情景。
不能让母亲已然驾崩之事有任何走漏风声的可能。
“陛下请陈中书入殿来,陛下要与几位大人密谈,你去为两位父君奉茶。”她轻声道,“一定要将陈中书亲自领进内殿来。”
姚黄没有多问,只与梦麟交换了一个眼色,默然退了出去。
殿内沁凉如水,外头雨幕仍无收敛迹象,以至于陈同晖不过等了这么小半刻钟,公服下摆已湿透了,步入殿中还在滴水。
她只做不知,撩起袍摆便跪在了帐外:“臣参见陛下。”
帐内没有回应。
“臣……”
“老师!”
她正要再行礼时,罗帐半开,探出半张脸来。
竟是五殿下。
梦麟慌忙扶起陈同晖,拉着人快步入帐坐下,轻声道:“母亲已驾崩了,老师,我……”
“殿下可有遗诏。”陈同晖沉声道,“……殿下想吗。”
帐中沉寂下来,只得闻暴雨直冲而下的爆裂声。
过了许久,陈同晖才听得梦麟道:
“……想。”
陈同晖捧着遗诏,掀了就近一处灯罩。
“老师这是……”
陈同晖看着梦麟眼睛:“殿下既然想,就要做好毁去真本的准备。踌躇不前是大忌。”
若这诏书上写的是三殿下或四殿下,便非得伪造一份不可。
她目光不动,打开遗诏真本。
笔迹确是大行皇帝亲笔所书。
纸上明写将传位于长乐公主。朱红玺印正正盖在诏书中央,以示原本毫无更改。
这诏书墨迹已旧,印泥早干,显然是早已备好。
梦麟只觉一颗心快要跳上天灵盖,又落回去,重重打在胸间。
母亲是中意她的。母亲竟然选择她了。母亲挑中了她。
“呵。”陈同晖鼻间轻笑出来一声。意料之中。萧元清必然是自思齐太子薨逝就开始盘算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今日要扶五殿下上位……她瞟了一眼新主,麻烦事还多着。
“殿下。”她低声道,“殿下已有正统,但要安然即位,仍需把控宫闱内外。如此发丧,难保三殿下与四殿下不以此发难。”
后半夜,帐中只她与先帝二人。
“我已命魏紫出宫寻密王哥哥了。”梦麟沉吟道,“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
陈同晖这才勾出一个微笑来。
密王手中有一支羽林卫,此时进宫,正好足可护卫宫闱。
只是。
“四殿下手中亦有金吾卫一支,殿下不可不防。并且……”陈同晖说着,瞥了一眼外殿。
并且后宫把持在叶君手中。
正在此时,帐外传来叶君声音:“陛下,到早朝时候了。今日难得传召了大人们呢。”
梦麟一阵恶寒。
驾崩之事,快要瞒不住了。
她微微后退了半步。
“殿下。”陈同晖肃容道,按住了梦麟。
梦麟回首瞧老师神色,见老师微微摇头,深吸一口气才沉声道:
“陛下精神不济,正待赵大人入殿,请众位大人稍候吧。”
“是。”叶君隔着帘子应声道,梦麟瞧见他微微欠身,让了半个身位来,“赵大人请吧。”
是赵准。
梦麟与陈同晖同时松了一口气。是赵准。她上殿而来,裹挟了一袍角的雨水,淋淋漓漓晕湿在内殿地毯上。
“陛下!臣赵准应召求见!”
梦麟望了姚黄一眼,对方立马扶起赵准往内间引。
霎时间纱帐一掀,叶君的脸一闪而过。
他想窥视!
梦麟登时一震,背上冒起烟气似的毛躁,面上却仍平静道:“请赵大人入帐,陛下命近身细谈。”
叶君闻言瞥了帐中一眼,无意与梦麟对上视线。他笑了一下,转瞬便收拢了笑意,行礼退至殿外。
他招了近身小侍来,轻声道:
“叫人传话三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