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强买强卖。
密妃带着手里的羽林卫挨家挨户敲开城中富户大员家门,按市中公价强行收购木炭棉服时,紫英也在宫中清查账目库存,清点可以匀出的物资以作赈济表率。
“点过炭火便录下数目报给姚黄姐姐吧。”紫英轻声吩咐道,“姚黄姐姐会安排人出宫赈灾。我还要去见陛下,你们先将库房锁起来。”
“是。”小侍应了一声,合上库房大门,紧赶了几步才追上紫英,“公子,这些用度可主要是从您的分例里扣出来的,往后两月您宫中炭火可怎么好。”
紫英有些好笑,横了他一眼道:“宫中无太后,太君太侍等皆迁居北宫,这里头便是我分例最多,自然也该带头拿出最多东西才是。再说了,按照陛下的意思,太君太侍也都削减了三分之一到一半分例出来,长辈尚如此,我便更要显些心力了。”
他往后望了一眼,身后跟着一连串宫人,皆低眉敛手,只跟着紫英一路往坤宁宫去。
“你是与我一同长大的,侍书,有些事你总得张着些。我今日劳心劳力了,好歹在陛下跟前有些感情,往后有了新人才更好站稳脚跟。”紫英点了点侍书脸颊,“你也得学了,以后你才是我身边的大总领呢。”
侍书微微躲了一下,闷声应道:“哎……”倒是又引得紫英发笑,叫他捧着计簿往前来了几步。
这计簿里头不仅有赈灾可即刻调用的物资数,还计算了今年依照削减法子后头能匀出来的分量。梦麟翻过簿子笑道:
“姚黄,叫你挑的出宫赈灾之人,都齐备了么。”
“是,都挑好了。”姚黄笑道,“主子殿下贴心尽力,奴哪里敢有片刻拖延。”
紫英便微微垂下头去,从梦麟这刚好能瞧见他后颈教风毛裹着的一片雪白与脸颊上微微的胭脂色。
国孝中后宫中人不许妆饰,这可不是胭脂的颜色。
是素服底下衬出来的几分艳色。
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梦麟与紫英对视一眼,瞧见对方眼底几分柔软,又笑了出来:
“明日准备准备,朕同你们一道出宫去。”
“陛下……!”
“朕晓得你们要说什么。”梦麟笑了笑,“不过是扮作宫人,一道去瞧瞧那几个县令如何赈灾。到底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根基浅薄,怎能随着陈同晖说什么是什么,届时与紫英有了皇嗣,难保不被她架空。
紫英慌忙跪下,握住梦里双手求道:“便以宫外事多不可测,陛下圣体置于险境不说,外头天寒地冻的,若染了寒气怎么好呢!”
“这有什么不好,我多穿些就是了。”梦麟柔声笑道,摇摇头撇开了紫英双手,“百姓受得,我便受得,再说我有皮毛棉衣可以御寒,外头百姓却没有,我较得她们已是养尊处优,便更该亲见众生,好识得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既然如此,臣请与陛下一道前往。”
“不可。”
“陛下!”紫英提高了些声量,“臣去也好照顾陛下!”
梦麟仍旧摇头,却是笑道:“不让紫英哥哥去,是另有要事交予你。”
“还有何事?”
施粥。
宫中历年皆有西城门外开设粥厂的传统,以掺了花生芝麻等物的杂粥为主,搁上重盐施给京城中贫民,供给他们暖身复元。
“此事交予紫英哥哥,也是为了将来出丧我好直接予你后位。”梦麟携着紫英坐了,轻声道,“你需要声望,紫英哥哥,仅仅只是老师的大公子,或者母亲的婚约,还不够。我们不仅要名正,还要言顺才行。”
其实有婚约就足够了。
紫英心下一凛,她不是全然信任母亲。能出此言,她必定已有计较,要另聘旁人入宫与他角力。
他所凭依不过一点先来情分,让她说出“名正言顺”四字。
“是,陛下想着臣呢,臣这就去准备。”紫英微微垂眼微笑,“这是宫中大事,不好耽搁。”
他低垂着眼帘,与梦麟缓缓靠在一处。
新帝今日是一身素色衣裳,下裙只装饰一圈银丝,在雪光底下微微闪烁。
有旁人进宫又怎样,他总是要占得先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