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麟已自己爬上车等出发了。
保宁这边是玉版带着人行事,梦麟只带着姚黄同几个贴身随侍坐了两辆车,才经过城门便听得刘国祯扯着那口哑嗓子高喊:“不要坐下,不要躺下!一坐就起不来了!都起来,能动的先把人都送到县学里去!聚在一个地方好生火取暖!”
梦麟这才掀开车帘瞧了一眼。
刘国祯冻得满面通红,不住搓手哈气,却仍带着几个健壮府兵忙着巡逻。看着窝棚里有人便劝去县学县衙,有健壮的留下搬炭修整房舍,稍有精神的就帮着扫雪,病弱的能自己搀扶去县学的便自己去,实在起不来的便叫府兵搭把手。
她这才些许平缓了点。
“不来实地见过,便总要以为地方上都是刘县令这般。”
“姚黄!”魏紫正带着人帮忙,一转头瞧见这马车忙赶过来,“你不是去了云封?”
姚黄默然看了看车内。
魏紫心领神会,忙对车内道:“主子要不要进县衙歇息?外头冷。炭火少,人却多,咱们得省着使。”
“也好。”梦麟沉吟片刻才道,“魏紫,你与刘国祯说一声,朕要借他的笔墨一用。”
刘国祯这边忙着安顿灾民,又去县学边上粥棚盯着熬粥,魏紫找了好一会才赶上人来,谁知刘国祯听完一下没收住:“让陛下回宫去!”
魏紫愣在当场。
没见过这样的!
刘国祯也发觉不对,转而以袖掩口,低声道:“陛下圣体金贵,若在这乡野地方受了冻如何使得?再者我等原本缺炭少粮,紧了圣体,便多一百姓挨饿受冻,陛下还是回宫的好。”
别搁这添乱。
“只是借一借笔墨。”魏紫轻声道,“劝陛下返程之事有我。”
“县衙后院自有笔墨纸张,陛下往书斋自取便是,臣还需四处督察巡视,脱不开身。”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妇人手里接来大勺,舀出一勺粥,虽仍掺有麸皮,到底浓稠许多。
她指了指这碗里粥道:“这粥便可先行分下去了,粮食的事我再想办法。”
“是。”
魏紫见她转来转去丝毫没有面圣打算,也只得回转县衙,请主子自便。
“不管她了,我们先自便就是。”梦麟摆摆手,自进了书斋让姚黄研墨,“我本就是要写一封手谕,你派人轻骑送回京中,让密妃带羽林卫去逮了曹清,抄出她家中资财用以赈灾,再令刘国祯兼管云封。事毕后再令吏部调任新县令。
“赈灾本就无钱,她还能拿出一笔银子行贿!”
她说话时早写完了手谕,从怀里掏出一枚私章盖了,又交给姚黄。
“要尽快。此事最好宣扬一番,令周边几县均可得知,才有杀一儆百之效。”
“是。”姚黄接过手谕,赶忙出去派人送信。
魏紫瞧着梦麟还要出去,忙拦了主子轻声道:“陛下,刘县令……”
刘县令只想赶圣人回宫。
“她看不得我在这闲着,也没得食水炭火分给我们,我们也只能回宫了。”梦麟苦笑,“是耿直之人,事后再给她封赏吧。”
曹清可没想到早上才送走了圣使,下午密妃就亲自带着人来将她下了狱。
“娘娘,这可是什么说头?”
密妃瞥了她一眼,手一挥,令底下人先押她下去:“奉陛下手谕,你赈灾不利,还意图贿赂宫官,今日起革职下狱,不再复用,家财抄没,以备赈灾。”
“娘娘,下官冤枉啊,下官炭火也分了,粥厂也设了,怎么能说是赈灾不利呢……”
密妃一介武人,从不理会什么文人规矩,上前就是一巴掌:“云封县在天子脚下,你却放任百姓在散落寒风雪地之中,你这粥棚设了,可谁来领?她们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损失殆尽,而你却安坐县衙,用着圣上给你赈灾的红萝炭!
“押下去!叫人开县衙院子,县衙不够睡就开县学,还有寺庙道观,趁天黑之前把人都弄进屋生火取暖!从现在起不能再有一个冻死的、一个饿死的!”
一队羽林卫当即整齐划一道:“是!”
曹清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晨间宫官退去得早是为回宫报信!可到底如今也悔之晚矣,只能最后追问了一句:“不知往后是何人来此理事?”
密妃要负责京城守卫,不可能是她。
“保宁刘县令兼理云封,事后吏部再行委派新人。”密妃道,“曹大人既已革职,此事便不必再多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