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定王车驾为真,那不过是个饵,等着陛下因此事扣押定王,定妃便能‘冲冠一怒为红颜’,带兵长驱入京来。”陈同晖往后一仰,身子靠在椅背上,“政变,定妃不掌控禁卫军,她能出的牌便是安西府守军,她只能明着反入京城。”
若要举起反旗,就必须有明目。
而新帝失德,上天降灾便很合适。失德之处?窃取大位,残杀手足便已足够,重要的是新帝登位以来京畿所处确是连绵天灾。
过了好半晌,赵准才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划下一道线:
“安西府到京城几道险要,必须速战速决才有胜机。定妃久在边关,京中无人,若有意要反,必须越过这几道关隘。她当无此后备整治兵马才是。”
陈同晖静静补了一句:“造势之后可不一样了。”
造势,要的便是“民心”,有了人,就有粮草。
“得,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赵准索性不再纠缠,锁上窗户径直站起来,“管她这那,我倒要看看陛下什么反应。”
可等着赵准冒雨赶回宫里,栖梧宫却已有人先行一步了。
她往里投去一眼,是李思真。不声不响的,她和陈同晖围着一壶茶争对策的时候这人已经先一步进宫了。
梦麟瞧见赵准赶回来忙问:“不知道太傅何事?”
“陛下可听闻京中童谣?”
梦麟脸上神色便渐趋消亡:“此事李仆射才报过,朕尚不知如何处置。”
陈狐狸说得不错,她狠不下心先手除掉定王定妃。赵准微微一眯眼睛,便换了个话头:“说来李仆射监察赈灾一事,不知粮草调度可还顺?”
“国太操心了,”李思真拱手道,“目下虽还顺畅,但若有万一,只怕不得不防。”
若要调兵之时,便不顺畅了。
梦麟叫人引着赵准往殿内而来,沉默了许久才道:“李仆射也以为该未雨绸缪。”
“是。定王殿下久不至京中奔丧,必有蹊跷之处。陛下,如今童谣已出,更是不得不防。”
梦麟微微站定了片刻,往窗外瞧了一眼。
外头毛毛雨仍未停下,密如发,细比牛毛,丝丝缕缕润下来,又没个结落。
她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道:“如今不能直指二哥谋反,如何动手呢。四姐已经赐死,再杀其一只怕手足相残。”
也正因如此,她才准了三姐去为母亲守陵。
陈狐狸全都料到了,所以陈狐狸根本没打算进宫。赵准一口气猛吹出来:“等他真反了就完了!定王也是先帝亲生子嗣,定妃全可借此举旗!从京城往西三道大关隘若有一个失守朝廷粮草都难以为继,陛下!”
李思真给她骤然高声吓了一跳,慌忙挪了一步想扯扯赵准衣袖,却听见外头来了一声:
“陛下,主子殿下到了。”
紫英在外站了一会,见梦麟身边姚黄亲自出来,忙赶上去笑道:“我在外头听见大人们高声,这盏茶便让我送进去吧。”
这是要进去缓和气氛。姚黄瞧了紫英一眼,他是未来皇后,与诸位大人也算得小辈,主子在里头与赵国太争起来,这位倒是很合适入内说和两句。
“容奴通报一声。”
梦麟此时正要宫人将紫英迎进来做个台阶,哪有不应的,闻言便令姚黄将人请进来。紫英带了汤药入殿来,轻声笑道:“臣本不该搅扰,只是到陛下服药时候了。”
他奉上汤药,又令身边人给李思真与赵准上新茶。
汤药给紫英一勺舀起,贴去梦麟唇边:“陛下寒气未驱尽,太医嘱咐这药用过要尽快用膳,臣想着不若也留二位大人用过饭再行议事吧。”
梦麟推了推他手掌,自接过汤药饮下一口方道:“也好,让两位大人留下用一顿便饭。”
赵准便不由得与李思真对了一眼。
这是给时间给台阶下,不好不接。
李思真不欲继续争辩,率先放了茶盏起身,躬身拱手道:“既然如此,臣便先往偏殿去了,此事不得不早作准备,陛下。”
“臣也告退。”赵准没了人帮腔,只好也一并往下退入偏殿,还不忘回头看了梦麟一眼。
此事是须早作准备。
梦麟浅尝了几口汤药,忽而一丢汤匙:“可我怎么早作准备呢。”
“忧心多虑是陛下寒气久不去尽之因。”紫英轻声道,慢条斯理收了汤药下去,又拿了块帕子来给梦麟拭净唇角,“臣听了片刻,陛下无非是不愿再诛手足,但此事却不得不防范着。”
他扶了梦麟起身往次间去,外头已着手摆饭了:“如果前朝没得法子,何不从后宅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