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说的是。舆论主动权自檄文发出这一刻起已一分为二了。
要博声名,断其后路,也要动兵马,封其前路。
梦麟往阶前走了两步,挺直了身子望向阶下众臣:“如今朱西关守将已笼城抵抗叛军,军需何来,丰水河堤仍未修筑完毕,赈灾钱粮何来,众卿可有对策?”
陈同晖此时终于往前迈了一步,开口道:“臣愿请命往丰水河督办赈灾。臣以为定妃已叛,其亲眷资财均当抄没归于国库,此正可作军需赈灾两处之用。至于舍朝廷而投叛贼之士族……”
她微微顿了顿:“自然也不能放过,当尽数抄没。”
此话一出,当即朝上便有几人抖了一抖。
陈同晖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心下便不由冷笑——早知这些人两头下注,便该逼着他们选边站。
天下哪有那般好事。
梦麟也不由笑了一声。
“老师这法子甚好,此事便交予老师了,至于抄家兵士,还请密妃多照看。”
密妃出列道:“臣必将协助陈中书彻查此事,征调军需。”
更有几人不由后退了一步。
梦麟瞧着底下情形,只收了步子,又回到御座前。
刀子下完了,便该上蜜糖了。
“至于召文士入宫一事,倒也在眉睫之内。”梦麟沉下声音笑道,“宫中更需内官清整用度,要召有品貌才学兼优文士公子入宫为官,协理六宫诸事。”
这是提前预选后宫。她尚未大婚,又在国丧期内,这不过是折中做法。
给两头押注者一个机会,卖一个儿子,向新帝投诚,免一家之害,只看哪位大人愿投此罗网。
梦麟微微笑着扫过阶下众臣:“既然陈中书将要赶赴丰水河赈灾,此事便由卢侍娘代为拟旨,并交礼部办妥吧。”
“是。”卢侍娘应下,“臣愿毛遂自荐家中次子,年岁正当二八,愿令其入宫为陛下分忧。”
梦麟也是一怔,当庭毛遂自荐么?
“陛下,卢侍娘忠君体国,本该奖赏。”陈同晖见梦麟怔住不由轻声出言。
正是如此。
“正是,卢侍娘忠君体国,是为国为君之理。”梦麟赶忙转回话题道,“便先赐卢家二公子为孺人,待入宫后再行掌司分配。”
“臣替犬子谢陛下赐爵。”
这下便先定了卢家二公子入宫,有这般殿前自愿奉上之举,自然日后一个君位是少不得的。
陈同晖微微眯起眼睛。
新帝膝下尚无后嗣,多少人想家中能出这帝嗣生父呢。
只是此乃后宫中事,总得靠紫英自己筹划才是。
任新帝选入多少,帝嗣生父必须只能是紫英。
梦麟瞧着陈同晖神情,微微捏起袖口。
预选后宫,本就有与陈同晖制衡之意。朝中已多是她学生,后宫中若只紫英一人,只怕平叛过后她迟早要架空自己这个新帝。
要巩固根基笼络朝臣,最快便是选入后宫,也即是许下一个空诺,令朝臣们怀一个成外戚的幻梦。
“卢家二公子想必才思敏捷品貌俱佳,今日却不好再听自荐了。”梦麟笑道,“后头事便交卢侍娘拟旨,礼部待办……”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请。”
还是卢侍娘。
“臣愿自捐家财以备陛下筹措军需之用。反贼来势汹汹,臣愿为陛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是彻底押上全部身家了。
帝王最忌臣有贰心,而卢侍娘此举却招招打在要害,令梦麟丝毫无法拒绝。
“好!爱卿有体国之心当奖!”梦麟高声笑道,“此为家为国之心,不愧是我朝宰相!”
卢侍娘只是微笑道:“臣是先帝钦点的进士,自然是天子门生,学生为老师想是分内之事。”
她低头退回列中,瞥了陈同晖一眼。
陈同晖垂着眼帘,不知在盘算什么。
这只朝臣公认的狐狸,向来是有后招的,只是后宫之事她却鞭长莫及。虽则陈紫英素有才名,到底到了宫中,该瞧的仍是新帝脸色。
“此话足可见爱卿拳拳之心了,”梦麟仍是笑道,“依照爱卿此行,想必朕此战必胜,赵都督此战必胜。”
赵准听闻只笑道:“定妃乱臣贼子,较陛下少之民心,早已是黄泉枯骨了,陛下何忧之有?”
她老神在在看着这群文臣在一边勾心斗角,有些厌倦似的对梦麟一礼:“臣虽老矣,尚能披甲上马,必为陛下取定妃与魏辞因首级献于阶前。”
梦麟却道:“不,赵都督此言差矣。”
她笑了笑,反朗声道:“野有遗贤是朝廷之过,朕要魏辞因此人立于殿前看我朝中繁盛之象,令她之笔为朕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