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退出栖梧宫时候月亮已有了些西沉迹象。
是深夜了,宫道上仅余下几盏孤灯还立在那里,在汉白玉栏杆上留下一片昏黄的微光。
栖梧宫往坤宁宫不远,两宫一南一北矗立在中轴线上,只消走过了这一段宫道便到,这是中宫的特权。
紫英忽然站定在宫道中间,轻轻叹了一口气。
“主子……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去吧。”侍书轻声道,“明日还要接定王殿下进宫来呢。”
“是啊……明日还要去接阿璇。”紫英仰头看着天空,黑紫天幕上缀了几粒星子,沉沉的竟有些怕人,“明日用过早膳便去吧,陛下吩咐过了,不必有什么大的排场。”
“是。”侍书轻声应下。
定妃此番是必要伏诛的。定王弃暗投明,又是天子兄长,留下一命长居宫中也没什么不可以,只当是出家入道罢了,日后甚至还可以还俗再嫁。
梦麟此番要坐稳皇位,便要收买人心,自然是对大部分人宽大处理,宽待定王也恰恰是个极好的由头。定妃首恶伏诛,其余亲近的难免一死,底下兵士却是留下一命。
她要做仁德之主。
紫英微微摆头,终于又迈开脚步:“明日定王入宫,让内尚书也到青云坞见过定王。”
“是……主子,这……”
“没什么不合适,定王回宫来住,他们是内尚书,也该陪陪定王,这也是替陛下解忧。”
也省得这些日子没事做便总想着往梦麟身边去。
到底还没正式定下名分呢,便一个个按捺不住要争宠了。
紫英没等着侍书应声便道:“查问过了么,到底是谁先往陛下身边去的?”
“主子,是卢孺人。”
果然是他。
早晓得他有取自己而代之的心思,却不想这么着急,自己才一出宫他便要冒了头出来。
总该想想法子给他个下马威,教他安分些,晓得究竟谁是正室才好。
“知道了,明日让他也务必往青云坞拜会定王殿下。”
“是。”
而梦麟这边也是一般的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将将睡下,到早朝时候还是难掩倦色。
“陛下可是忧心定王之事?”紫英来伺候她更衣时便忍不住多问一句。
“嗯……”梦麟微微点头,再看紫英也是一般两眼泛红,眼下乌青便笑,“紫英哥哥瞧着也没睡好,这又是为何呢?”
紫英便微微撇过了脸。
昨夜里实在是忍不住想若来日她厌倦了自己这个正宫专宠卢衡该怎么办。
若说才学,卢衡不在他之下;论及容貌,较他青春年少,至于家世性情,更是样样不在他之下……谁能不忌惮他呢?
“臣想着,今日要迎定王殿下进宫来,该做些准备才是。”
“今日朝上要商议处置定妃党羽之事,”梦麟不疑有他,缓缓点头道,“紫英哥哥切莫让二哥听闻此事……我,我总觉二哥还放不下定妃。”
“毕竟妻夫多年。”紫英轻声道,为梦麟围上玉带,“臣今日已令内尚书们都去青云坞陪着殿下解闷儿了。”
“那很好。”梦麟笑道,“二哥就该有人围着说说话,好歹教他不要总想着定妃的事。”
“那是自然。”紫英笑道,送了梦麟出门,“待陛下上朝去,臣便着人将殿下接进宫来,当先用个早膳,再与殿下往后头御花园与北海走走散散心,总不教殿下听见前头的事。”
“嗯,我总是相信紫英哥哥。”梦麟微微颔首,才上了步辇往奉天殿去。
这一番不仅是商议如何处置定妃,更是要商议日后安西府守将人选。
定妃自然是要斩首示众的,无人有异议,安西府守将却迟迟难有人选。
“朕以为此番立下头功的朱西关守将罗长文、冯延秀便很合适,不若调冯延秀入安西府,罗长文为朱西关主将。”
梦麟看向下方,却见着赵准罕见地有几分犹豫。
“赵太傅可是有话要说?”
“臣……臣不知当讲不当讲……”赵准皱着眉头,沉吟片刻才终于缓缓开口道,“安西府与各大关隘不同,是定妃所在冯家世代镇守之地,冯家在当地已历经三代,树大根深,虽说定妃因谋反事合该诛九族,可如今贸然换上新守将,只怕难免引起当地反扑。”
梦麟微微瞠目。
这却是她不曾料到的。
其实当年也是为此才将二哥远嫁安西。
她便接着道:“太傅可有何良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