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一时无言,看向梦麟。
“……此事我已想好了,皇后,”她一旦不论感情就会叫他皇后,仿佛坤宁宫里的只是个泥胎木偶,听话就可以了,“她不算做是入嗣,只是义女,让贵君养在宫里。”
紫英望着梦麟,轻轻抽了手站起身。
他望着她,缓缓弯膝,直挺挺跪了下来。
“陛下……”
他当然是不会认同的。梦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陛下……”紫英道,“大凡旁枝收养而来之子,少有不图谋入嗣,陛下青春鼎盛却不欲先得子息,南面助长养子权欲;而入嗣者多意欲回报其亲生母父,将生娘接入太庙享祭。此子生母萧庶人谋逆罪臣,若来日行前朝故事推翻陛下太庙为萧庶人平反,陛下该如何自处?”
梦麟看着他,仍旧一言不发,只有嘴角缓缓落下。
“若不压制,则养虎为患;若时刻弹压抑或是养而后杀,则陛下难免落下刻薄寡恩之名。这不是优选,陛下。”
紫英仍旧望着梦麟,看着窗外斜斜穿进来的日光渐暖,渐斜,渐渐蒙上云影。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计生细弱的呼吸音。
“难道非要同皇后诞育亲子么?”半晌,梦麟终于开了口,语气平静无波,“如今情形不适合谋求亲子,皇后。我已经给侍君赐了避子药,皇后不应该再在此事上过多置喙。”
紫英缓缓吸入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该到时候了。
室内银霜炭静默堆在一处,自橙红焰心里发出轻微的噼啪爆裂声。
他仍不移开视线,直直望着梦麟眼睛:“……陛下是为朝事计不愿诞育亲子,还是宁愿寻萧庶人遗孤制衡前朝也不愿与臣诞育?陛下何故要如此紧逼想废了臣?”
“啪”!
“我说,你闭嘴。”梦麟微微捏紧了手指,缓缓收起手臂。
紫英缓缓呼出一口气,落下眼帘。
一侧脸酥酥麻麻,带了些灼痛。
她是该这样的。
“皇后位置是你的,你不必多虑。”梦麟声音有些僵硬,撇过脸不想看紫英面上红痕,“旁的事情便不要操心了。”
紫英却一拜到底道:“陛下既出此言,臣请陛下将宫中事也一并交予贵君!”
“你……!皇后!”
梦麟再想不到紫英竟如此决绝,咬牙道:“这是皇后自己的意思?”
紫英仍拜倒在地上,看不见神情:“臣自知无力阻拦陛下,只有请陛下革去臣皇后之职。贵君系出名门,才德兼备,正好承担宫中诸事。”
银霜炭缓缓裂开,终于在银灰出露出些冷冽。
“……皇后,你先起来。”梦麟重重呼出一口气才维持住平静,“皇后……紫英哥哥……”
但紫英仍跪伏在地:“臣请陛下准许臣将宫务移交贵君。”
他心意已决。
“皇后真的要恃宠而骄,以此要挟我收回成命?”
“臣不敢,臣自知失职,不敢忝居高位。”
梦麟看了他许久,终于爆出一声冷笑:“好!好一个贤后!皇后既已把话说到如此地步,朕再不允准才是失德之君了!朕便依了你,即日起宫中诸事交予卢贵君,今日昏定便去卢贵君宫中便是,皇后好好在坤宁宫养病!”
她终于一脚踢开皇后,大步离开坤宁宫。
她走了。
她走远了。
过了许久,紫英终于松了一口气,扶着脚踏站起来,才又倚着矮榻坐下。
“殿下……”侍书轻声走近了,“这……”
“无妨。”紫英缓缓吐出一口气,总算平复了呼吸,“你取些雪来给我敷脸,再着人将这银霜炭收起来吧,少点为妙。”
“是。”
侍书正要走出去,又教紫英叫住了:“等等。”
“殿下?”
紫英自己动手收了窗子:“将宫门关起来,除休沐放值外,闲杂人等没有要事不许出入宫门。”
他将坤宁宫从内里锁起来了。
梦麟看着后头宫人来来往往,最终阖上了坤宁宫宫门,忽而有些想笑。
她做出这么多布置,本就是为了日后保他的位置,没想到他自己却为了这么点小事要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