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住进了这阁楼后,就再也没有下过楼,难睹芳容呐。”薛魇听着街头乞丐议论。
黑影桀桀飞过,汗毛耸立的丑陋叫声,薛魇又盘算了会,带着满身白霜,总算进了自个的小厮房,燃起幽幽的蜡烛。
何止何止啊,那间阁楼附近还潜藏着一批武功高强的人守护,连我都难近身,薛魇枕着手,盯着漆黑的空气,心说。
耳边宁静到心跳撞击猛烈。
与此同时,同一片夜空底下的一个小院里,仍旧有轻松的欢声笑语。
几盏荧黄灯笼照出了影影绰绰,人影在落满霜的泥土地上交织。
“小程姑娘,你这里啊勾错针啦,应该是……这样才对嘛。”
“怪不得,原来如此。”程楚鱼报赧一笑,赶紧修改其余错处。
小院不大宽敞,放满了晾晒架子,阵阵药材香跟着晚风沁入心脾。
“哎呦,小程姑娘,你的这些药材要不要收起来呀,婶子能搭把手。”说着已经起身。
程楚鱼笑得眉眼弯弯,轻声细语缓缓说:“怎能劳烦呢,我来便好。”
“那就是需要收喽,让婶子们来吧。”
“是啊,小程姑娘你坐着吧,你不要钱给我们这些穷人看病,还倒贴药材。人总要知恩图报吧!”
热热闹闹的人声瞬即充盈此间院落,程楚鱼笑得很平和恬静,看着这人间美好。
仿佛真正的完完全全与某个人切断了瓜葛。
*
晨光初曦,一盆清水冲刷大街,早市的烟火气才刚刚起来一点,挑货郎已开始走街串巷。
“啊!”茶壶淬碎声惊破清晨安宁。
薛魇毫无预兆地突然睁开眼,辨认出尖叫声出自酒楼伙计之一李才,他即刻跳下床,匆匆赶往声源处。
只见得李才屁滚尿流的从二楼一路又摔又爬地掉下楼梯。
他就站在围拢的人群最后,观察一切。
“怎么了这是?”议论纷纷。
“有,有人……死,有人死了……”李才颤颤巍巍地边找声音边说道。
“什么?有人死了!”老板娘赶到,恰好听见这一句,急急追问,“哪间房啊?”
李才几近崩溃,吞咽几下口水后,呆滞地伸出手指指向那处。
人群里多了不安骚乱,一人跌跌撞撞跑出酒楼,薛魇远远瞧着李才指的方向,陷入一时深思。
“此处发生了命案?”官差来得过于快。
看见威风凛凛走进酒楼的打头之人,薛魇下意识借人群避了避,注视那人来到老板娘跟前,公事公办问道:“何人发现?具体何处?”
“温大人,是二楼上等房。伙计李才头个发现。”
“李才?”
“小的,小的在这。”老板娘推了把浑浑噩噩的他。
“即刻带我去。”
约摸半柱香时间后,他们走下楼,温大人沉声,“死者死于昨夜亥时,此时分,这间酒楼里的每个人都在做什么?”
人群又开始骚乱不安,都是对被怀疑的不满,薛魇老实地藏在他们之间,毫不起眼的,也毫不费力的观察每个人面孔神情。
“我!我好像知道有个人可疑。”忽然有人高声。
“说。”温大人说。
“薛魇!昨日亥时我起夜,看见了他从,从那个房间出来。”
薛魇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再不起眼,也有无数目光一下汇聚到他身上。
错愕只一瞬间不自然闪过面容,便僵硬着笑容,从人群里迟疑走出。
“王大成,你是不是看错了!”老板娘立即回护。
闻言,王大成“扑通”一声跪下,“小的句句属实,决计不敢欺骗官差大人。”
“你就是薛魇?”语气带着不温不火的疑问,人们口中的温大人站在薛魇面前。
他却嗅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温大人,温让贤,上个目标温良玉的表弟,亦是官府中人。就是打搅了薛魇计划的那个麻烦。
“是,小的是薛魇。”他支吾拘谨作揖,淋漓尽致扮着一个嘴笨无措的人。
“带走!”
“温大人,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吧。”老板娘不放心薛魇,追上解释,被官差逼退。
街上的吆喝重了许多,明媚的天被阴沉云盘踞,官府小卒推搡着薛魇向前走。
他看见温让贤威风凛凛的背影,看见道路两边看热闹的路人,他胆怯畏惧地缩起了脖子,尽可能埋下脸,步子走得虚虚浮浮。
直到看见驻足在院门外的程楚鱼。
似笑非笑的脸,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狼狈走过。
紧接着,远远看见昨日三个杀手的身形。
薛魇即刻意识到,中计了!
方才,李才指的命案房间分明是那折扇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