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骤然鸟叫,让周围的一切都焦灼了起来。
程楚鱼转身。
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只有深褐色的画面占据视野,快速袭来。
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后,便是难以抵挡的昏暗与眩晕。
血迅速滚烫地滑落。
她失去意识,倒入雪地里前,只来得及明白方才的动静不是雪在塌陷,而是有人蹑手蹑脚走近的脚步。
“快快快,她晕了,动作麻利点。”
“……”
“这个,这个发钗好看。”
“你们搞什么呢?拿错嫁衣了,那套才是。”
程楚鱼的意识一点点朦朦胧胧地归来,先是听见周围克制的急躁。
冬日里急出的一滴汗,黏糊腥臭地扒拉在每个角落张开的蜘蛛网丝中。
朽木烂鱼,程楚鱼的鼻子,似乎闻到了这股味道。
她睁开惺忪的眼,迷茫地同一张惨白朱红的鬼脸对上,恍惚和惊吓间,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只听见下一秒鬼脸张嘴大叫,“啊啊啊!她怎么睁眼了!”
像个丑角似的弹远了些。
一盒胭脂“噗”地掉在地上,抖落的那些碎屑,程楚鱼眨了眨眼睛,好像鬼脸脸颊上的两枚夸张腮红的颜色。
“等会。”程楚鱼收起乐呵的心思。
怎么感觉脸上痒痒的?
而且……我为什么被绑住了手和脚?
还有!我这在哪啊?
她终于也发觉到了额头上的疼痛,“嘶”了一声,皱着眉盯着昏黄烛火下,在这间陌生屋子里各自忙碌的人们。
一个个都如同阴冷潮湿的硬板凳,脸上面无表情地齐刷刷看向楚鱼。
每一张都是在惨白的底色上添了两圈朱红的过重腮红。
喜庆吗?跟闹鬼了似的。
幽黄的烛光半死不活地跳动,在每张鬼脸跟前,环境寂静到宛若一滩陈年死水,“呼哈呼哈”耳朵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气粗声。
“你们都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绑我?”
程楚鱼挣扎中似乎听到了来自头顶的“叮叮铃铃”,故意晃了晃脑袋,诡异的首饰碰撞声越发清晰了。
甚至有一根垂下的吊坠随着被抖落的发钗一并从发间滑了出来。
“哎呦,新娘子,可不许这般调皮。”离她最近的这张鬼脸发出又尖又细的动静,苍白的嘴谄媚似的咧开,露出黄腻厚实的舌面。
粗糙的手把住了程楚鱼的后脑勺,犹如铁具穿过了头颅,控制得她动弹不得。
可手具有活人的温热,渗着潮湿黏糊的汗液。
瞥见自己身上莫名换上的新娘嫁衣,丝线在幽黄生涩的光里泛出白色。
“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程楚鱼咬紧牙,拼命与她对抗,感受到头皮阵阵的发麻。
一粒青色的柔光波动着掉入她睁大的眼底,在一截枯槁的手臂中摇晃,款款靠近程楚鱼,“新娘子,这柄发钗是不是更好看些?”
“……”
程楚鱼已经没法回答了。
那只粗糙的手撬开了她的牙关,塞进了一团破布,被束缚住的全身被拖起,被一根粗壮的麻绳捆死在简陋的木柱上,勒红了她的所有皮肤。
额头上被敲晕落下的伤口,又在七手八脚的挣扎中破皮出血。
每一张鬼脸,都来到她的面前,拿着她们的东西随意摆弄着程楚鱼的妆容、服饰。
彼此主意此起彼伏的不对付,时不时争吵两句。
雪落得静寂安宁,络绎不绝的烟花绽放在夜空里,程楚鱼被推搡着踉跄出幽暗的房间,脚尖匆忙地磕绊到门框,勉强盖上她头顶的绸缎又要从前掉落。
“这女人也忒不听话了!”尖细的嗓门如刺一般扎进她的耳朵。
禁锢程楚鱼的指缝间冒出一根细针,扎进挣扎不停的小臂,酸和麻的感受很快弥漫开整条手臂,逐渐往颈后攻讦,“安分点。”
烟花璀璨得点亮昏暗,热闹的人声似乎就在旁边,隔了面杂草丛生的坍墙。
她被强行塞进一座喜轿。
嫁衣下的脚踝被麻绳勒紧,细针又扎入皮肤。
“新娘子,您就好好睡一觉吧,醒来便是此生难抵的极乐之地。往后福分多着呢。”
同一晚,从乡野荒山到了市井巷道,那绕不出去的树林……莫非,这里是山下的集市?
“咚,咚,咚……”程楚鱼尝试自救的腿无力地踢着木板,轿子摇摇晃晃,一路静默无声地远了喧闹。
到底是谁,是谁……打晕了我?脑海里,依次闪过今夜一同吃除夕饭的一张张人脸。
最后,停在了薛魇那张邪门的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