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惜,还活得成吗?落寞的念头在他脑中晃过。
是谁!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在薛魇心里,程楚鱼至少也是他自己捡回来的玩意。
虽然不值多少,可薛魇已经捡了程楚鱼,既然捡了,便得属于“打狗还得看主人”的范畴中了。
所以薛魇很生气。
气得是有人轻视和挑衅自己。
捏紧手里的灯笼柄,跟着男人脚印进入漆黑树林深处。
鹅毛大片的雪近乎已下了半晚,掩埋去新的和旧的痕迹,脚印越来越浅,把薛魇引向了一块平坦的空地。
“这不是去往集市的路吗?”这块空地有些突兀,在他的记忆里深刻。
“可这个方向,不是与当时相差甚多吗?”薛魇想不明白。
幸好经过这块空地后的路,他都记得。
掸开灯笼上落的雪,他整装旗鼓再度出发,远处鸦雀无声的林间却传来一些窸窸窣窣,像人的脚步重重压在雪地里的动静,而且一声叠着一声。
来者不止一人,他判断。
薛魇吹灭了灯,借得天独厚的山势完美隐藏起身影,静悄悄地快速缩短与那动静的距离。
他躲在树后,看见四个轿夫一言不发地抬着一顶红彤彤的轿子,是寻常喜轿的样式,可没有吹拉弹奏,也没有媒人作陪,甚至四个轿夫都身着白布麻衣。
雪夜安宁,近了集市的空地附近已能瞧见绽放的烟花美丽,风冷嗖嗖得乱吹,纸灯笼轻轻撞在粗糙的树干上。
这喜轿,很诡异。
透过吹起边角的布帘,薛魇甚至都能看到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身形轮廓,首饰的叮叮铃铃似乎他能够模糊听清。
他听说过,民间有配冥婚这种做法。
*
“新娘子啊,你别瞪我,小的不过是个拿钱办差的,你要恨就去恨雇了我的主家。”
“冤有头债有主啊。”
一铲一铲的湿泥洒落身前脸上,被针扎完全身疲软的程楚鱼躺在坑里,眼睛如刀般剜着欲活埋自己的四个白衣轿夫。
说是配冥婚,可却十分简陋,给所谓的新娘子一口棺材都没有,程楚鱼想了会,觉得自己是疯了。
小命都即将不保,居然还有闲心埋怨起这个。
瞪了一会他们,程楚鱼瞪累了,闭上眼睛,弓起身体感受土越来越深。
雪落到她的身上,如同为她哀伤惋惜。
“总得告诉我,你们的主家是谁吧?不然我怎么冤有头债有主,毕竟我现在可只记得你们几个的脸。”喉咙干涩,声音沙哑。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平淡的情绪,仿佛看见了红口白面的冷不丁一个微笑,在瑟瑟发抖中格外渗人。
年轻点的那个轿夫瞬间欲哭无泪,“我就说那钱不干净。”
“现在好了,有银钱了也要没命花了。”
“闭嘴!你想想给的银钱数目。”
程楚鱼趁他们内讧,动了动绑在身后软绵无劲的手指,整条手臂都酸麻得无知觉,在渗着寒气的泥块里压根支撑不起。
被活埋在此,被凑对给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男尸……这是我的终局吗?兜兜转转,程楚鱼一想到居然还得希冀薛魇拯救自己,就克制不住的一阵发笑。
头抵着被雪水渗透的土块,笑得好似疯癫了。
铲土的速度又慢了下来,“这人怎么突然,她这副模样好吓人……”
“这冻人的破雪天,赶紧给老子干活!”年长的削了年轻的,示意再不加紧,就把他推进土坑陪程楚鱼。
八成不是疯了,而是看开了今生玩闹似的命运,程楚鱼止住笑容,态度忽然诚恳又很务实,“这种死法应当很难受吧?你们知道有能让我好受些的法子么?”
“我也从没做过这活,没什么经验,诶,阿大哥,你家的癞子阿弟应该知道些吧?”
“闭上嘴!”年长者有了怒火。
“姑娘,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今晚你都难逃一死了。”扬起声音冲土坑里喊,好心告诫似的却没什么情感,“我早就不信什么鬼神了。”
“若能逃生,也不至于死这么多人。”年长者的脸上有一道疤,斜向纵贯过右眼到唇边,他探出头,望了眼低落无言的女子。
土铺天盖地落下,淹没她的瞳孔、口鼻,难捱的窒息瞬间袭来,很快恍惚的空白一块接一块占据意识。
微光穿过层层纯白的枝头叶片,一如既往寂静的树林突然传出紧张的嚎叫,曲折婉转似啼哭,四个轿夫赶紧抄起家伙,放回喜轿底部的夹板里,步履速速地抬起显眼的轿子穿梭树林离开。
湿泥包裹着程楚鱼全身,胸腔和大脑的堵塞感令她不断疯狂吞咽口水。
她不敢再呼吸,鼻腔内早已有了堵塞的泥土。
发钗在挣扎中滑落了一地,在方才同那几人胡诌搭话时,悄悄移到了她触地的脸颊底下。
尖锐的一端抵着皮肤。
她不是想自杀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