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上了喜轿的新娘就得昏死?
假新娘失去意识这事,恰好算作了我无心栽柳?
因此当时的王娘才没有任何怀疑,难不成见状时,是认为掉入池中的“婢女”事先已将新娘打晕?
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可这般大费周章,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定有目的。
程楚鱼忽然在他们眼前站定,目光扫过薛魇恢复平静的脸庞,落到眉眼间隐隐期许和挂念的官老爷身上。
山中地势有高有低,此时她高过所有人,扫过的视线都如同是俯视。
“你方才说什么?”态度严肃的,语气似是审问。
薛魇刚要发作,就发现她问的不是自己。
官老爷左看看右看看,一整个受宠若惊的天大喜悦。
“这,这……”喜出望外,脑子却不争气地空空如也,急得像热锅上蚂蚁。
“不是这句。”程楚鱼打断,没在意任何一个人,“方才你在破庙,说是因为接到了线报,才会在此时来到此地?”
“对,对!”
程楚鱼了然,目光回到薛魇脸庞,早已预判这煞神会不悦,于是在短短一刹,她就换上了柔情,没了下意识暴露的不加修饰锋利。
“你呢,为何会来到此地?莫非是为做掉出嫁盲女而来?”
“嗯。”薛魇不意外她的聪慧,平平答道。
是了。
如此急头白脸一通,竟是为了栽赃薛魇!
“仇家那么多,倒不奇怪,不过就是对方怎么会知晓薛魇行踪?”
“还有当初选了我,明明是因为我模样像了某人,某人……难道是覃梦禾?”
程楚鱼顿感仍处于迷雾中心,虽暂时看似拨开了些许眼前的。
薛魇绕到她跟前,不明白她缘何对此事上心,明明身上的新伤旧伤……扒了件婢女尸体上的外衣丢给程楚鱼,未说任何话。
“还有就是,晕倒的假新娘去哪了?”她接住薛魇扔来的衣裳,一道道血痕渗入,变了朱红渐浓。
她不在乎地抖开衣服,披在身上,寒风里默默吸了吸鼻子。
回首紧盯着稳稳落地的喜轿,又一次迈开步子接近,掀开帘子。
这次,程楚鱼重点仔细检查起整个轿子内部。
尸块的腥和血味的冲挤入她的眼眶,早已爬满疲劳的红血丝,强作精神已一连半月有余,脑中有难捱的阵痛。
轿内壁里浸入流淌的血迹,可溯着源却是自头顶而来。
程楚鱼收起手指,抹开指腹上的血渍。
整个人都几乎进了喜轿,脚推开沉重尸块,踩着本该新娘满怀欣喜端坐的地方,半苟身子用手撑住轿顶。
用劲一顶,粗糙的木板在她眼中显了形。
“原来是这样。”卸下卡在上方的简陋木板,她瞧了瞧,果真满是血痕。
这里便是起初尸块的藏身之处。
那……程楚鱼的目光放到了轿子底部,底下会不会也有什么玄机?
踩着的地方用力跺了跺,声音传来空空的,不实,似乎也有夹板。
程楚鱼把顶部的木板自轿子的窗户扔了出去,小心地从那些惨不忍睹的尸块中踩回结结实实的地面。
离开轿中,向一脸懵的官府一行解释自己的发现。
“竟然!”官老爷激动愤慨。
薛魇独自靠着树干,发出一声嗤笑。
官老爷闻声收敛了些,见程楚鱼又要身先士卒,忙喊住她,“程姑娘,撬轿底的这种粗活就让我的随从他们做吧。”
程楚鱼看自己颤抖的双手,想了想,果断退到一旁,“有劳。”
天似是要暗了,刮风更烈,细弱的雨丝躲过树叶的妨碍,仿佛对蛰伏的野草格外青睐。
眼熟面容的女子被发现,拖出轿底的夹层,新嫁娘的喜服裂了许多线条,不复荣光,女子也已经没了气。
不知她是如何死去,或活活憋死,或被毒死,或自尽……得官差带人回去令仵作验过后才清楚。
程楚鱼叹了口气,下了个决心。
利落来到官老爷跟前,“大人想不想彻底查清这桩案子?我愿为大人马前卒。”
官老爷诧异,眼眸中的叹服或更重了,“实不相瞒。”
“雪山下的集市本是几世前的流民逃难至此定居,久而久之因雪难聚集的山上猎户为方便换物,搭建了临时瓦舍,后渐成集市。一直是鄙人辖区下十分难打理的地方,确有灰色交易,鄙人自打上任来头疼不已。”
“明白了。”答道。
“程姑娘有何计划?”
“先劝动一个人。”官老爷注视程楚鱼看向一旁散漫的薛魇,局外人般横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