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外,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站在亭外,估摸年纪有四十左右,身着素净,两鬓斑白,头发被玉簪子利落挽起,模样气质看得出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您是任姑姑?”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任姑姑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朝她走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穆凌莞尔一笑:“我是白将军的部下,今日将军公务繁忙,不便来见您。”
任姑姑抿唇,眼底滑过一丝失落,意料之中地捏紧手里的手袋:“那我明日再来。”
穆凌见状,叫住她:“姑姑有事,在下可以帮忙转达。”
任姑姑看着穆凌,抿唇摇了摇头。
穆凌见她警惕,笑着开口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将军很忙,怕姑姑下次来也见不到人。”
任姑姑脚步顿住:“姑娘……将军年前还会去出征吗?”
穆凌托着下巴想了一会:“这个不好说。”
任姑姑点头表示理解,犹豫了片刻:“若姑娘能见到将军,可否转达一声家中老夫人病重,想见将军一面。”
穆凌一愣,心想这种事怎么能拖?
“我这就去找——”
话没说完,被任姑姑拦住。
“姑娘,请别去。”任姑姑声音克制颤抖。
穆凌转过头,任姑姑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枯瘦的手指用力握住。
任姑姑察觉失礼,赶忙松开手,眼神满是局促。
穆凌叹了口气,语气和缓:“姑姑要不先进去暖和暖和。”
任姑姑想拒绝,还没开口,巡防的队伍回来,扬起阵阵尘沙,吓得缩了缩。
穆凌顺势握住她的手,伸出手臂将她往怀里靠了靠。
任姑姑一愣,不好意思地从她怀里出来,点头:“麻烦姑娘了。”
穆凌领着她走进营帐。
任姑姑四处环视,走到火炉前,伸出被冻僵的手慢慢回温。
穆凌倒了杯热水,递到她面前。
“多谢。”
任姑姑接过水杯,手指轻轻摩挲,麻木的手指一点点回温:“姑娘是从京城来的吧?”
穆凌坐到她对面:“是。”
任姑姑从手袋里拿出一包被油纸精美包裹的纸袋,递到穆凌面前。
穆凌接过:“这是?”
任姑姑笑了,解释:“姑娘应该没吃过南境的片叶酥吧。”
穆凌打开,看见里面精致的酥点,拿起一只放在嘴里。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任姑姑仿佛看着一个小辈,拿起茶杯放在嘴边轻抿:“你若是爱吃,下次来了我多做些。”
穆凌轻轻舔了舔手指,意外:“这是您亲手做的?”
任姑姑垂眸,叹了口气:“当年片叶酥做的最好的是夫人,我也是跟在一旁偷学学的。”
穆凌抿唇:“将军的母亲?”
任姑姑点了点头,恍如隔世:“当年将军最爱吃的就是片叶酥,每次从校场回来,又累又饿,回府嚷着要吃呢,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穆凌眼神复杂:“将军离家数十年,生疏是必然,需要时间。”
任姑姑苦笑:“不知姑娘何时认识的我家将军?”
穆凌一愣,有些猝不及防差点噎住,喝了口水勉强压下去。
任姑姑赶紧替她拍背。
穆凌咳嗽了好一会,眼泪快出来了,才勉强止住。
任姑姑笑了,眼神格外慈祥:“这样娇滴滴一个小姑娘,来这军营受罪,你爹娘知道了肯定的要心疼了。”
穆凌伸着脖子,喝了口水,嘴角扯过一丝苦笑:“他们习惯了。”
*
晚膳,白承恩回来了,在外营卸下满是风尘的衣袍铠甲,掀开帐门,看见穆凌坐在桌前,托着下巴发呆,连他回来都没察觉。
弯腰走进营帐,放轻脚步来到她身边,修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饿吗?”
穆凌正入神,没注意到身边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抬头看清是他,松了一大口气,抬起胳膊一拳打在他胳膊上:“你想吓死我!”
白承恩笑了,坐到她身边:“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穆凌一顿,下意识伸手把糕点纸袋往旁边扒拉:“没什么。”
白承恩挑眉。
穆凌转了个方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不是忙吗?”
白承恩语气温柔:“结束的早。”
穆凌抬眸:“粮草情况怎么样了?”
白承恩抬手摆好筷子:“还好。”
穆凌自然不信他的还好,歪着身子靠到他肩膀上,伸手环抱住他的劲腰,绣金纹路腰带绷着,摸上去凉凉的。
“我来想办法。”
白承恩握住腰间的手:“不用。”
穆凌皱眉:“为什么不用?难不成你还在怨我?”
白承恩松开手,对面着她:“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灾年处处都没粮,军中不像在朝廷,你的身份暴露了,百害而无一利。”
穆凌切了一声,下巴撞了撞他的背:“你可别小瞧我。”
白承恩叹了口气,他管不了穆凌,也舍不得管。
两人落座,穆凌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素菜到他碗里。
“快过年了,不知道南境有没有吃饺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