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为止,余知礼的依然没有接受汤圆变成人的事实,他怔怔地盯着缩在眼前的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孩子,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仅一瞬,他想过很多。
兽人一岁时分化成人的那天,是发育期的第一转折点。而第二转折点,便是拥有第三生理性征,beta,omega,或者alpha。
而兽人分化成人,全靠天赋,往往聪明伶俐、活泼好动的兽人,或者认知远超普通兽人的,都会在一岁前,提前分化成人。
同时这些离不开兽人的身心健康,即便世上有天赋异禀的兽人,倘若他们没有得到良好的营养和环境支持,也会延迟分化。
但不论是普通的兽人,还是拥有超高天赋的兽人,他们分化后,都有共同特点。
他们的外貌与人类一致。
绝不会出现和兽人特征并存的可能。
余知礼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伸手抵上汤圆的额头,还是滚烫的。他毫不犹豫从床上抱起昏迷不醒的汤圆,慢慢挪动门口。
正蹲在外面陪米卡和雪貂玩耍的沈珏抬眼看见,忙不迭接过他怀里的小狐狸,他启唇淡淡道:“先带汤圆去医院检查一下。”
市中心的兽人专属私人医院里,长长的走廊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余知礼和沈珏他们坐在核磁共振室的座椅上,他的表情格外凝重。这不单是因为汤圆生病的事,还有他在离开胡同时,老人拉住他说过的话。
当初老人遇见汤圆时,想过要把这只可怜的小狐狸收留在家,因为汤圆像极了老人曾经养过的猫兽人,但那只猫兽人还没来得及分化,便被狠心之人毒死在街头巷尾。
以至于老人格外关照汤圆,但他知道自己已是垂垂末年,随时会离开,他怕自己悄然离世,汤圆无法承受这份沉重的分别,所以他对汤圆有愧,害他受过这么多苦。
然而那只雪貂,之所以能心安理得的留在老人身边,因为他不是兽人。兽人尚未分化前,与动物的代谢发育一致,当他们分化成人以后,寿命与人类的生命周期相等。
非兽人没有分化成人的机会,他们的生命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是人类漫长岁月中的一刻尺度。但正是短暂的,才是令人永生难忘的,他们与人类的爱,永不消失。
兴许某天,那只雪貂会陪老人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死亡再也无法成为隔阂。
余知礼在同老人告别时,他轻轻握住对方瘦骨嶙峋的手,轻言细语道:“您不必心怀愧疚,汤圆能在落魄时遇见您,已是他最大的幸运,如果当初没有您的照拂,汤圆恐怕走不到今天,您是汤圆的恩人,往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提,我一定会倾尽所有满足您的提议,希望我能帮到您,以后您要是想念汤圆,我随时可以带他来看望您。”
医院的走廊里,几乎没有来往的人。
余知礼思及至此,核磁共振室的门也恰好打开。余知礼和沈珏同时站起身,他示意沈珏替自己接过被护士抱出来的汤圆。
医生领着他们回到诊疗室,沈珏和米卡盯着旁边的护士为昏迷的汤圆打退烧针。
余知礼则坐在医生对面,听医生分析汤圆的身体情况,“他这是常见的兽人发育异常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营养过剩。”
此话一出,一旁的沈珏和余知礼同时睁大双眼,连米卡也忍不住探出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彼时余知礼羞愧地低下头,用手背捂嘴,咳嗽几声,“……他最近确实吃的挺好,以后会控制一下的。”
医生认真跟他解释道:“所以我们一直提倡合理膳食,也不是说不能吃太多,兽人作为特殊的人类,他们在还没有分化前,身体的吸收能力,和循环调节能力要在分化后才会成熟,小狐狸之前一直保持营养不良的非健康状态,但最近又突然给他吃太多超乎身体负荷的补品,导致调节紊乱,机体误以为需要快速生长发育,分泌过多的激素。”
余知礼越是往后听,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早知道他就不纵容汤圆了。
“但这个病也有坏处。”
医生忽然将话锋逆转,周遭的平和氛围瞬间凝固,余知礼的心也不自觉提起来。
“如果这只小狐狸在短期内还没有变回兽人,那么他将会以半兽人,半人类的模样度过余生,同时他的寿命虽然会比非兽人的寿命长,但也绝不会像人类那般长命。”
余知礼闻言,心脏颤抖一瞬,他下意识握紧拳头,看向躺在小床上的汤圆,心里全是对死亡与别离的徘徊,还有几分愧疚。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变回来么?”
医生的脸上忽然浮现笑容,“待会我给小狐狸开三天的药,吃完就能变回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垮余知礼的心理防线,仿佛白担心了。只听余知礼皮笑肉不笑道:“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变回来?”
“当然,如果我刚刚不提前把问题说严重一点,你们这些粗心大意的家长,怎么可能会对这件事引起重视,兽人摄取的营养不是一蹴而就的,不要总是给他喂补品,即便小狐狸比普通兽人晚几个月分化成人,也不用太担心,让他慢慢长大就可以了。”
余知礼和沈珏他们从医院出来时,天边的晚霞格外绚烂,一簇一簇的火烧云渐渐飘往城市的尽头,公路上川流不息,街道边的人流熙熙攘攘,仿佛都在赶往回家的路。
余知礼低头看向已经退烧的汤圆,对方正窝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其实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往日乖巧的小狐狸,居然变成了白净的小孩。乌黑的头发,毛茸茸的时不时晃动的橙色耳朵,肉嘟嘟的脸颊,正抵在他的肩膀上,惹得余知礼不自觉放轻呼吸。
沈珏把余知礼他们送回公寓后,便牵着米卡慢慢离开。余知礼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汤圆放在床上,然后帮对方掖好被角。
他坐在床边,把脑袋靠在床头,视线始终落在汤圆的身上。从前他只考虑过该怎么养兽人,但他还没想过该怎么照顾小孩。
即便只有三天的时间,但他还什么都没有为汤圆准备,家里也全是兽人的用品。
他赶紧扶着墙,单脚跳出卧室,在客厅给余温雅打电话,“你现在赶紧帮我买几套小男孩穿的衣服来,顺便买些日用品。”
余知礼的不禁蹙眉,他像是在电话里听见什么天大玩笑,他当即否认道:“我还不至于变态到去偷别人家的小孩,是汤圆,事情有些复杂,等你到了我再跟你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