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身为“夏悠”的第十八年，倘若不注视着他，大概早已经遗忘了，自己其实还有过成为“夏悠”之前的人生。越前龙马的身上系着属于她的两段命运，是锚点也好，是证据也好，是天时地利人和也好……在这样的在意之下，似乎没有任何办法不爱上他。

心随意动，这个想法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夏悠的嘴巴已经跟被打通了一样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爱你。”

越前龙马的方向盘歪了一下，幸亏他又及时地打了回去。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手指不满地在上面扣了扣，说出来的话里隐约好像还有点抱怨：“为什么你总是比我说得更快。喜欢也好，我爱你也好……不都该是男生先说的吗？”

夏悠的脸被罩在外套下，发出的笑声有些沉闷：“有什么关系。”

他们漫无目的地往前开，既没有什么目的地，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去的地方，好像只是在单纯地享受这样一个人生里意气风发的下午，所以要迎着风一路向前。中途，越前龙马在加油站停了下来，加点油，顺便稍作休整。

附近有个卖墨西哥taco的小摊，夏悠不知死活地过去买了个加辣的，蹲在地上咬了一口，顿时被辣得哇哇大叫：“我靠这什么东西！”

“我以为你很能吃辣才要加辣的。”越前龙马无奈地递给她矿泉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这和我们那种辣不是一种东西！”夏悠狂灌了半瓶矿泉水，秉着不要浪费的原则，还是把剩下半个taco拍扁成一张薄饼，卷吧卷吧硬塞进了嘴里。

她正吃得狼狈，身边的越前龙马却突然像是终于找到了契机一样，抓了抓头发，有点紧张地扭过头来：“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

嘴里还在咀嚼着火辣辣的taco，夏悠略显忙碌地仰起脸，只能用目光向他发出询问：什么东西？

越前龙马没有再说话了，他把手伸进衣兜里。夏悠好奇，从外面看发现不了衣兜里有任何藏着东西的迹象，说明那是一个很小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首饰？夏悠警觉，不会是想在这种时候送戒指吧？很抱歉需要佩戴一辈子的戒指她已经有了！

出乎意料的，作为眼下最炙手可热的体坛明星，越前龙马应该已经买得起世界上任何大牌首饰。但此时他从兜里掏出来的，却只是一枚陈旧褪色的金属纽扣。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再芝加哥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我应该把它送给你，但是我忘了它是放在日本的家中，还是洛杉矶的家中了。所以找了很久才找到。给你，夏悠，它本来就是计划要给你的。”

夏悠保持着低头注视他手掌的姿势，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好像这枚普通的纽扣有千斤之重，让她一时间无法将它从越前龙马的手中拾起。

虽然只在青春学园读过那短短半年的书，但是她还是认了出来，这枚纽扣上的图案，是青春学园的校徽。纂刻于其上的图案边缘都已经变得圆润，显然曾经被主人穿戴过很多次。

夏悠饱读漫画，自然也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风俗……不需要越前龙马解释，她轻轻地伸手把那颗扣子握在了手中，合拢的掌心仿佛祈祷一般，靠在自己的胸口。

心仪的学长毕业的时候，要向他索求的，离胸口最近的第二颗扣子。

她想象不出来越前龙马是如何保住这枚扣子的。以他那恐怖的人气，国中毕业那一天，想向他讨要这枚扣子的女孩子应该可以从班级门口排到下一层吧？面对同窗三年已经很熟悉的同学们，他又怎么才能一遍又一遍地说出拒绝的话？

夏悠疑惑地将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而越前龙马的神态却显得十分轻松，并未多想就开口回答了她：“所以毕业仪式的前一天，我就已经把它揪下来了。”

他耸了耸肩膀：“第二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外套上已经没有这颗扣子了。我告诉他们，在此之前这颗扣子就已经给了别人。”

夏悠的掌心里硌着那枚扣子的金属边缘，她有点出神，越前龙马国中毕业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好像是在给沢田纲吉和XANXUS当奴隶，新教父登基的前几年西西里的局势都很不稳，她忙碌得几乎没有时间睡觉，更是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越前龙马现在是不是该国中毕业了他的校服扣子给了谁这种问题。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有点低哑，而她在努力控制着这种低哑：“你……但那个时候，无论你还是我，都并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但我认为它应该属于你。”

青年扬起眉毛，为自己提前数年的预判露出了熟悉的、骄傲的笑容：“现在，我确实把它送给……”

他忽然止住了话头。

有一滴水珠掉到了他的手腕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是夏悠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