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看,白蛇盘旋在长长的竹枝上,通体洁白,双眼以绿色点睛,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虽然觉得有点贵,可既然修璃都觉得不错,阿草便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
二人继续随人流朝山上走去。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人们纷纷惊恐地朝两边退去,阿草看见几名身穿华服带刀的侍卫。不等她反应,侍卫已然大步来到她身边,怒目呵斥,伸手就要推搡。
修璃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山路狭窄,你们何故横冲直撞?”
“关你什么事!”侍卫粗着嗓门喝道,“县老爷下山,都给我统统闪开!”
百姓们退无可退,又害怕县老爷的威风和侍卫的刀,只能可怜地瑟缩在一旁。修璃挡在阿草面前,见精美的轿子从面前嘎吱嘎吱走过,县老爷的队伍吆五喝六,哪有一方父母官的仁爱。
“啊!——”
放开阿草后,她突然大叫起来,眼眶立马红了。
修璃着急地问她怎么了,只见阿草缓缓举起胸前的泥像,哭道:
“我的蛇、我的蛇……扁了!”
纵使她好好护在胸前,可当县老爷的宽轿子招摇过市、几乎占据了整条山道,慌忙闪躲的人群还是将她挤得贴在了山壁上,一些来不及躲避的人你推我搡,“轱辘”倒在地上滚几个台阶,又被侍卫踹到一边儿去。
“这人怎么这样!”
阿草顾不得心疼泥人儿,忙跳下去扶起那人,悉心地替他拍打身上的泥土。
百姓们窃窃私语又无可奈何——谁叫别人是官呢?
狼狈的众人中,白衣的公子哥儿静定地站着,修璃望着大摇大摆的轿辇、颐指气使的侍卫,沉沉地叹了口气。只见他负起双手,一掌微微旋起紫光,一阵妖风突然从山顶刮来。
大好的晴日顷刻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直朝着县老爷的轿辇吹去。
“好大的风啊!快扶好轿子……扶好轿子!”
狂风迷得轿夫睁不开眼,风似乎要将县老爷的轿子掀翻开去,侍卫们惊慌失措,嘴里直喊着“老爷”。可轿子毕竟太大了,轿夫们受不住风,突然一个脚滑,整座轿子顷刻朝前倾斜,一个华丽滚圆的身影惨叫一声飞了出来。
骨碌碌碌……直滚了五六级台阶才停下。
风也停了。修璃提起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快看,那是县老爷啊!”
“县老爷在打滚儿呢!”
“哈哈哈……”
方才被呵斥推搡的人群,此刻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不许笑……你们都不许笑!”侍卫们狼狈地撵下去,将两眼昏花的县老爷扶起来,“老爷,您、您没事吧……”
县老爷愣愣地坐在地上,扶了扶头顶的乌纱帽:“坏了,难不成是……”他立马进行起来,哆哆嗦嗦地喊道:“快走……快点离开这里!”
侍卫们面面相觑,都不知县老爷在怕什么。
轿子重新整肃,飞快地跑下了山。
“小不点,你没伤着吧?”
修璃拾起阿草的手看看,又摸摸她的脸蛋,见她眼眶依旧红红的。阿草倔强地摇摇头,她自己没事,就是泥人“修璃”成了一条滑稽的扁蛇,看起来真是让人又气又好笑。
“没事……先把它收好吧,我回去自己重捏。”阿草将泥蛇插在修璃身后的背篓边缘,修璃重新牵起她的手,二人继续朝静远寺走去。
“多亏了那阵风。”阿草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县老爷也太过分了,他可是父母官,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百姓呢?一点不像我想象中当大官的人该有的样子。”
在她的理解中,当官的应该都像修璃这样,修璃是山神,便应护佑一方水土和生灵;当官的是掌权者,也当护佑一方百姓,红姐儿她们那么费心想修炼成人,到头来人还不如动物呢。
听了阿草的牢骚,修璃不语,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人性的复杂,他纵使修行千年也参不透。
说到这儿,眼看着台阶快要走到尽头了。古朴的棕黑色飞檐渐渐露出它肃然的身姿,阿草立马虔诚起来。青色灰烟袅袅蒸腾,香火气味缭绕着整座半山腰,阿草看见了面前一座巨大的香炉,人们正围在四周焚香祈祷。
阿草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点燃了三炷香,东南西北,四方拜拜,口里念念有词。修璃则拎着背篓站在一旁等待,回望整座寺庙,五百年来制式规模大体不变,倒令他油然而生几分感慨。
插了香后,阿草拽着修璃去找小和尚说明来意,说是禅师的旧友,烦请他通报一声。
“方丈的旧友?”小和尚疑惑地看着这对年轻男女,收下一背篓的蔬菜后,他勉强点了点头,“方丈才见过客人,你们稍等,我先去问问他老人家。”
静定禅师德高望重,多少达官显贵想要见他一面参禅悟佛,小和尚嘟嘟囔囔,想着师父今日一大早便接待了县老爷,如今身困体乏,肯定会谢绝。
可他左脚刚踏进禅房,便听静定禅师呵呵笑道:
“听说老衲有旧友远道而来,静臻,去请二位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