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想要银子,将我的鳞片卖给武器铺,或是把沼泽地里掏来的花瓶碗碟随意买一只去,都能换不少银子哦。还有山中的绿玉髓,你若想要,也可拿些去换钱。”
“真的吗?”阿草着实激动了一阵,可又很快冷静下来,“不行……你几百年才蜕一次鳞,鳞片那么稀有,我才不舍得卖给别人呢——那些碗碟我也喜欢——绿玉髓更是不可以!它们是山的心脉,我能活着全是因为大山的馈赠,我不能让它心疼。”
修璃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可你若真喜欢,也不必委屈了自己。”
“我不委屈。”阿草挽起他的胳膊,笑容和煦明媚,“我还是想凭自己的双手挣钱,一分一毫都有辛劳与汗水,我才觉得心里踏实!修璃,以后挣够了钱,你再带我来这里好不好?”
修璃抹了抹她脸颊边的汗水:“好,往后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阿草不再去看路两旁的店铺,亲昵地同修璃慢慢往回走去。
当他们走远后,旁边的陋巷内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满脸胡渣、打扮奇特,戴一顶豁边的草帽,浑身吊满丁零当啷的小物件,看起来像是特殊法器。他抱手立在大路边,嘴里咬着狗尾草,浓眉下一双老鹰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草与修璃的背影。
“傍凌县内竟有此千年大妖……”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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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是小姐出嫁之日,这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果真是个上上吉的好日子。
京城大官家来迎亲,队伍自然少不了排场,香车文马、侍卫镖客、丫鬟小厮个个熠然如神人。莫说阿草没见过,就连傍凌县的百姓也极少得见,于是看热闹人挤满了宅门外的大街。
修璃、阿草和麒麒躲在人群最外围,阿草给麒麒洗澡剪顺了毛,可它的毛色太扎眼了,阿草只能临时编个草斗篷给它遮上。
不过谁也注意不到它,人们争相抻头踮脚,就是为了一睹官家公子的风采。然而马车停落后,公子很快在侍卫小厮的簇拥下进了大门,谁也没看清是什么模样。
就连小姐也只是匆匆一瞥。
嬷嬷特意让她从门外走了一趟,隔着雕花的窗棂,隔着攒攒的下人,隔着丝绢的屏风,小姐只是捕捉到一些隐隐约约的形貌轮廓,便被嬷嬷扶着离开了。一路上,嬷嬷将公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其形貌昳丽翩翩儒雅,小姐见了定会喜欢。
可小姐却越发焦灼不安,忍不住叱骂道:
“他长得再好又有何用,我只隐约见他轮廓,是不是你说的这样还未可知,更何况挑选夫君怎能只看长得如何,若他是个偏执暴虐的,独断专行的,甚至花天酒地的浪荡子,叫我如何能嫁与他安生!”
迎亲的队伍终是来了,小姐万般也躲不过,伏在床上痛哭。
嬷嬷急坏了:“小姐,您这样哭花了妆哭红了眼,还要怎么上花轿?快快起来罢,奴婢给您重新梳梳妆!……”
迎亲的队伍只停留半日,黄昏时便要起行,还要先赶往城外二十里的驿站住店。爹爹在院中大摆宴席招待金龟婿,而娘则来来回回地劝,好歹劝得女儿梳洗打扮,盖上盖头下了绣楼。
“新娘子出来了!”
小姐极不情愿地上了马车。
聘礼换了彩礼,又是满满当当的几大车,黄昏投下斜斜的光线,照得青石板路青黄分明,公子在门前拜别岳父岳母,骑上高头大马,翘着锣鼓,又浩浩荡荡地离去。
娘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远去,在门外哭断了肠。
热闹看完了,人群散去了,城门即将关闭。麒麒跃跃欲试,四蹄敲得青石板哒哒响,嘴里发出急促的呼噜声,还是阿草紧紧抱住它,它才没有从人群中蹿出去。
阿草心里有些发酸:“麒麒,你还想多送她一段路吗?”
修璃劝慰它道:“人们常说‘十八相送终须一别’,京城太遥远了,况且路上凶险,你是跟不去那么远的。”
道理它何尝不明白。
然而片刻的凝滞后,它还是挣脱了阿草的手,沿金红的黄昏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