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公主抬抬手,晚春示意她把茶具都端出去,小婢女立马利索地收拾好退出偏厅。
李恒自然知道这下马威单单是跟他一个人下的,他看了一眼旁边始终一言不表的宇文癸。
“李大人,你下去吧!宇文大人留下!”
等李恒出去后,昌平公主便急切地问道:“宇文癸,你说实话,国师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用暗器穿胸所杀,凶手是江湖上一等的高手。卑职看了那个那个婢女的尸身,她指缝间没有茧,绝对不是练飞镖或者飞针一类暗器的高手。”
“本宫不信,国师练的神功,区区暗器,不要说杀他,连伤他都很困难。江湖上到底有谁能做到。”
“回公主,练武之人皆有命门。卑职知道国师武艺超群,又有神功护体。但如果对方恰巧打正中他的命门,那便再有神功护体,也会毙命。”
昌平公主咬紧了牙,好不容易用几年时间,在皇兄身边培养了一个用着顺心顺意,且有本事的人。眼下心血白费不说,这以后谁能接手司天台,谁帮皇兄做人血糕。
宇文癸看着昌平脸色渐渐不悦,心中恐慌,小心翼翼继续道:“回公主,这种高手,江湖上凤毛麟角,应该不难找出,但是能请得动他们出山的,恐怕背后之人…。”
昌平公主,正了正色,恢复了平日仪态:“本宫明白了,你也下去吧!”如真若宇文癸说言,满朝中恐怕只有冯丞相有这个实力和动机了。三年前无量借势用计让冯相的得意门生程参贬去凉州。这几年国师日渐成为陛下最信任之人。眼看朝中局势慢慢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冯丞相却一直隐忍不发,原来一直在找能杀死无量的高手。果然皇后和他父亲都不是草包,以为他们偃旗息鼓,没想到是蓄势待发。昌平公主愤愤地敲了桌子。这局,她昌平认,但是还没到时候呢,谁说本宫手里就这一张牌了。
如果关大夫能研制出真正的解药,她便可摆脱无启的控制。沙棠正想着,又听见茶档老板说是因为昌平公主到了青州。刺史大人怕再出意外,所以哪怕案件已经侦破,城门的出入排查不单没有恢复正常,还比之前查得更严。所有百姓严查过所。黑市老板立马坐地起价,哪怕是假路引也要五十两。命案后捕快把城中所有客栈都盘查了,原本用春桃名字登记的客房也日夜有官兵把守。
城门口一队人马吸引了沙棠的注意,全是戎装打扮,为首的武将有着英俊又贵气的脸,深邃的双眸高挺的鼻梁,活脱脱是个北方男儿的模样。身穿铠甲,手持缰绳骑着黑毛塔克驹,虽然风尘仆仆,却也威风凛凛。他从马上跃下,把缰绳交给了下属,便给守城兵看了一张纸。
守城兵拿着纸,为难地说:“萧将军,刺史刺史大人有令,一切要以公主的安危为重。您这虽然有批文,但是这一百多难民从东门进城太容易产生安全变数,我等也担待不起,烦请萧将军把人在城外安置。”
“将士们已经在城外十五里的山上驻扎着,天寒地冻的,让百姓又折返回去跟着士兵在荒郊野外,这怎么行?你先放行,我自会去跟公主说明情况!”
“不可!不可!萧将军你别为难小的…”
突然那匹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从手下手中挣脱了缰绳,往百姓冲去,撞翻了茶摊的桌椅。沙棠立刻起身推开正在煮茶的老板,自己也跟着退开了几步。
老板被吓得脸色煞白,木然不动。沙棠一个蹬步跨上马鞍,攥紧缰绳“吁,吁”两声,安抚着受惊的马匹。
将军吹了口哨,马匹终于安静下来。
沙棠矫健翻身下了马,把缰绳还给他:“它可能被对面的店家的爆竹声惊着了,下次当心些。”
他接过缰绳,带着欣赏目光感叹:“姑娘好身手!”
沙棠一怔,下意识的反应,不知刚是否暴露了自己的身法:“三脚猫功夫而已。”
他看了满是狼藉的茶档,便对老板说:“老板受惊了,等一下随我的手下到刺史府,今日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的。”
居然是刺史府的官?
他转头看向路旁的百姓:“各位乡亲对不住,如果刚刚谁因为我的马受了惊吓,请待会务必到刺史府找萧顾行,萧某皆会赔偿各位的损失。”
“铁环,这次得牵牢了,切不可再出岔子!”他把马交给手下。
“将军可以试试在西门进城…路差,没有达官贵人会走。”说完沙棠拍了拍裙子,起身准备离开。
萧顾行觉得她说得在理,便让铁环去其他几个城门砰砰运气。他则去昌平公主所下榻的兴园。路过沙棠身旁时,忍不住回头看了这个蒙着面纱,娇小,矫健又聪明的小姑娘。
李管事出门迎接了萧顾行,她行了礼,不卑不亢地说:“萧将军,公主今日身体不适,不便接客。”
“姑姑…殿下她怎么了?”萧顾行关切地问道。
“大将军,舟车劳顿而已,不必挂怀!”
“李管事的弟弟是不是叫李治培?”萧顾行吃了闭门羹,却也不恼。
李管事有些惊讶:“是的,胞弟是叫李治培,莫不是大将军认得他?”
“你胞弟很不错,机灵还识字。”
李管事喜出望外:“他当兵了?这孩子打小读不了书,没想到去参军了,当兵也好,是一条出路,总比做商贩好。”
“他很努力,李管事,你尽管放心。以后定能在军中建功立业。”
李管事点点头,不禁泛了一点泪花:“谢谢大将军关照。大将军费心了。”她立马反应过来:“公主她今日感觉人闷闷的身子不利索,到城外了,应该快回院里。大将军可以稍等她回来。”
“姑姑,今日到城外什么地方,李管事可知道?”
“奴婢只知道是南城郊。”
萧顾行看了看时辰,如果等昌平从南城门回府,肯定要到酉时才能见到人。他便拿出书信递给她:“烦请李管事把这封函交给殿下,并代我问声安好!”
李管事顿了顿,还是接过信函:“好的,奴婢定为转交。”
从兴园出来,萧顾行直奔州府,把正要着急出门的皇甫刺史堵了个正着。
“刺史大人好!”
“大将军,来得不巧。下官正好要去荥县公干几天,现在就要出门。”皇甫刺史擦了擦汗,好不容易把国师的案件给办完,现在皇命还没个着落,自己的乌纱帽还保不保得住还不知道,现在真不想处理那些流民,再引出什么乱子。
“刺史大人只要在手书上落款便可!”
“哎呀!没笔墨…”
萧顾行拿出火折子,扯过皇甫刺史的手指一抹,直接点在手书上:“不必笔墨这么麻烦了。”
皇甫刺史擦了擦手,撇撇嘴:“大将军你这…”都说这萧顾行是个大老粗,果不其然。
“本将替灾民谢过刺史大人!”说完转过来身上马:“放心,灾民只会在城西,不会打扰公主殿下的。”
皇甫刺史悻悻地甩了衣袖:“都是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