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下,程始均便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你喝酒了?”
“喝了点,在一个叫含香楼的青楼喝的。觉得味道不错,就想着带过来让你尝尝!”沙棠二话不说便把酒壶打开倒了一杯给程始均。
他抬手拒绝:“我身上有伤!就不喝了!你今日还去青楼了?”他又忍不住打量她的穿着,白色的交领袍配白色的快靴。虽然看着利落干练,可仔细辨别还是一个活脱脱的女孩子的模样。青楼的人难道没认出她?
“我方才说了,杨文德的人,实在是追得紧,我才想这么个法子脱身的。今日还遇见一个旧同门。”她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你真不喝啊?在凉州没喝过这个,很特别的酒香。”
“我睡了一天一夜,今早才醒。你说你被杨文德怀疑?他都问你什么了?”
“他一直问我为何没有出现在兴园,我只能扯谎说身体不适。结果他依然不依不饶,我便佯装被他调戏,用银针扎了他一下。把无启跟公主引出来。最后把他骂走了!”沙棠偷偷看了程始均一眼,她怕自己打草惊蛇。
“胡闹!万一他真的…”看着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委屈的表情。突然明白她扎那一针,实际是为自己报身上挨的鞭子的仇。他的重话,便无法说出口。杨文德的仇,还没完:“他真的要抓你去审,你全推到我头上…”
“程始均。”她有些生气打断他:“人是我们一起救的。我不想牺牲自己来保全你,也不想你牺牲自己来保全我。我们有问题,一起解决,一起承担。就像地道时走出来一般。可以吗?”
她语目光坚定,不容置疑。想起地道里救人的种种,她勇敢果决,机敏聪慧。程始均发现,原来她没有变,还是当年在永定一同御敌的姑娘:“我想说,我已经有对策!”
钟离念高兴地眉眼一弯:“真的?那要我怎么配合?”
她靠得太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除了酒气以外属于她的药香。程始均不免身子一僵:“不着急,既然他已经出招,我们以逸待劳便可!”
钟离念不解:“什么意思?”
程始均微微坐正:“你知道殴打朝廷命官,要徒三年,流放两千里,重则绞刑吗?”
沙棠吓得杯子都掉在地上:“这么重?可…可今日公主不单没抓我,还骂了杨文德是废物,赶他走了!”
“这就是重点,公主根本不信任她。我们现在只要加把火,他一个贪功冒进的人,有的是把柄可抓!”
沙棠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好!”她顿了顿,想起还有另外一件事:“对了,大周一般给孩子读的识字书是什么?”
“《三字经》,《千字文》!是你要学?”
“不是我,是无启新招的徒弟。她的功课现在是我负责!不过我只读过《道德经》和《素女经》,两本我觉得都不适合。所以就问问你!”
“你教?”程始均怎么记得她的汉字也写得有些生疏。
“你这里有吗?”
程始均指了指书架上的那叠旧书:“在那个书架最上面那层!”
沙棠拿到《三字经》后,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些规整的注释,惊喜道:“太好了,居然还有注释,省的我还要解释半日。”她翻了几页,有些好奇:“谁的字啊?好漂亮!”翻到书面有“琢之”二字:“这是你的书?你儿时的书怎么还带在身边?”
程始均微笑道:“这是我儿时与母亲来青州游玩时,所住的房间!书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原来是这样!你小时候的字就写这样好啊!真羡慕!我的汉字真不好意思拿出手!”
程始均温柔地看着她,微微扬起嘴角:“我的楔形文就不如姑娘。所以你没必要妄自菲薄!”
“也对!我的骑术比你好,功夫也在你之上!”她有些开心,不知道是因为程始均的话,还是因为喝了酒,她忽然觉得要给云儿伸张正义:“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云儿被无启害!我得得到解药以前,想法子让她离开!你点子多,帮我参谋参谋?”
程始均想了想,问道:“云儿是自愿做无启的徒弟的?”
沙棠回想了一下,点点头:“那日敬茶,云儿很高兴,不像被迫!但是无极观又不是什么福天洞地,简直是人间地狱。当然要离开!”
“姑娘可有想过为何云儿愿意做无启的徒弟?”
沙棠摇摇头。
“不如姑娘回去问问云儿的想法,正好我现在也一时想不出好的法子!”
“好!等你伤好了,再邀你去含香楼喝酒!”
天樱特意等在沙棠的房间,见到她人时,闻到一身酒气的沙棠,生气道:“师妹!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跟那个程始均去喝酒了?”
沙棠被抓正着,索性也不反驳:“是喝酒了,但是不是跟他喝的,是跟青楼姑娘喝的。”
天樱看她醉醺醺的样子,心想着要如何瞒住师父:“休想骗我,不是他还有谁?”
“真的!师姐,我今日还见着一个人。如果不是她用虞美人,我都不知道她竟然也是我们无极观的人。”
天樱顿时紧张起来:“虞美人?”她警觉道。“那人长相如何?你在什么地方见到的?”
“一个叫含香楼的青楼里!我在那喝酒…”她似醉未醉道:“那个姑娘施了粉黛,可看得出她姿色平平,年纪也不小了!见着我,惊慌失措的,也不敢相认!”
她回头看了看天樱:“所以师姐,她真的是我们的同门?那她为什么不回来无极观?要在青楼讨生活?”
天樱思考了一会,看到一身酒气的沙棠,倒抽一口气:“明日,你带我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