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A市一点儿都不熟悉,但他记得斯宾塞说过:每次有什么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来日落海滩散步。
关上车门,看着夕阳下一片橙红的海洋、海滩上打闹的孩子和棕榈树,他知道自己来对了。
解忧去路边买了瓶啤酒,而后一步步走到海边,找了个没那么多人的地方坐下,打开啤酒盖。
目及所处,是海天相接的橙色,海水泛着橙色的光芒,一轮赤红的落日挂在海上,像个燃烧的月饼。
解忧想着,不由得苦笑了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好涩……要是有颗糖就好了,最好是咸水太妃糖。
可没有糖,只有咸咸的海风从海尽头吹来,拂开解忧额前的长发,吹起他的衣角。
小孩儿们玩闹的笑声时高时低,像一支歌曲;海鸥盘旋在头顶,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叫声,像是在给这首歌伴奏;海浪有规律地打在沙滩上,最后为这支曲子加了节奏。
啤酒见底,可解忧除了身上热了些,却并没有醉意,更没有要把刚刚一切忘记的趋势。
他抬头,将瓶底一点酒一饮而尽,打算再去买一瓶,于是站起身。
面前,一个熟悉的男人出现。
他就穿着那件黑色V领衬衫,站在沙滩上,任由海风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
那双碧绿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解忧,却仿佛有无尽的话想要诉说。
解忧不知道怎么了,在看见斯宾塞那一刻,心底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疯狂地冲破一切防线,直达眼底。
他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滴落。
斯宾塞动了。
他逆着人群朝解忧走来,抬起双臂,将他牢牢抱入怀中。
斯宾塞的怀抱坚定、厚实、温柔,好像一只漂泊的小船遇见了属于它的港湾,让人无比心安。
解忧靠在他怀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手指无意识攥紧斯宾塞胸口的衣服。
斯宾塞用一种要将人揉进怀里的架势抱着解忧,低声说:“我在这儿,解忧,我永远在你身边……”
*
他们并排坐在沙滩上,看着即将被吞噬的夕阳。
斯宾塞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开糖纸,递给解忧。
解忧接过,是他最喜欢的咸水太妃糖,糖纸上印着一只敲鼓的猴子。他微微扬了扬眉毛,问:“这糖纸是大西洋洲一家咸水太妃糖店才有的。你什么时候去的大西洋洲?”
斯宾塞说:“你说你喜欢这个糖后一天。”
解忧睫毛微颤,垂眸,将糖一整个吞进嘴里。带着榛子味的甜腻糖果在口中化开,吞没原本的苦涩,直达心底。
“好吃吗?”斯宾塞看向解忧,问。
解忧脸颊鼓鼓,不忘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和我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
斯宾塞的眼睛笑起来。
解忧吃完糖,心情稍微平复一些,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会读心。”
解忧勾了勾嘴角,说:“说真的。”
斯宾塞说:“我加了哈兰德的联系方式。”
解忧本来想搭一句腔的,但一开口,父母吵架的场景便在眼前晃。他扯了扯嘴角,拿起啤酒,猛地灌了好几口,直到一瓶喝完。
斯宾塞没有阻止,只是又默默从沙中拔出一瓶,开盖递给他。
解忧又喝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说:“你说我怎么办。”
斯宾塞沉默片刻,抬头说:“你知道该怎么办。”
解忧挑了下眉,说:“逃?我做不到,我亲身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们就是我父母。”
“人不是不能逃离自己的父母。”
“人就是一生无法逃离自己的父母。”
斯宾塞看着解忧,动了动嘴,似乎在犹豫,但最后还是说:
“你不是怕逃离父母,安迪,你是怕被这个世界抛弃。你没有父亲,没有交心的朋友,没有爱人,你唯一亲的弟弟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你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是没有目地的风。”
解忧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却在放下酒瓶时,乘机抹去眼角的泪。
他也没看见,斯宾塞手里的酒瓶正越握越紧。
“我愿意做你的锚点。”
这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随风飘进解忧耳里。
解忧愣住,双眼呆呆看着面前逐渐暗淡的海洋,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他舔了下嘴唇,问:“你说什么?”
他希望斯宾塞说“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虽然他知道,如果斯宾塞真这么说了,自己会崩溃的。
斯宾塞将解忧的肩膀掰正——恰如晚宴那晚解忧对哈兰德做的那样,让他们四目相对。
解忧的眼睛本就大,现在更是一切情感都外泄了出来,瞳孔都微微颤抖着。
“我喜欢你。”
斯宾塞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