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生活枯燥乏味且无聊,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病患只会乱叫,医护人员只会点头微笑。待了一个星期,李火旺居然开始想念备考地狱月。
她可能真的有病了……
隔壁床的火烈鸟进入繁殖期,昨天刚刚下完蛋,守着床上那几个拖鞋寸步不离,李火旺一靠近就要挨啄。非必要,她是不会自讨没趣靠近室友的,但问题就是……那是她的拖鞋。
李火旺:“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咯咯咯——哒——”
“……”
李火旺俯身捡起火烈鸟的拖鞋,崭新的,毕竟这位室友平时也不下床。她把鞋子塞到火烈鸟怀里,企图把自己的鞋子保释出来,火烈鸟照单全收,引吭高歌。
李火旺再去抽自己的拖鞋,没被阻拦。
她穿上拖鞋,拿着洗漱用品走向这层的公共卫生间。虽然病房里有独卫,但被一只体重九十公斤的河马常年霸占。还好那位仁兄比较安静,只是坐在马桶上扮演思考者,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在里头。大概很久没有洗澡,单是站在门口就能闻到一股不可言说的酸臭……
李火旺不是很想靠近那片区域。
大清早的,卫生间很空,连走廊上都只有一个值班的保安。李火旺接水洗漱,洗漱台没有镜子,斑驳的墙皮上钉着一张褪色海报,卡通人物手牵着手,蓝天白云上写满了鼓励人心的温暖标语,意味不明,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李火旺默默读着,在刷牙的间隙打发时间。
忽然,她身后的隔间门板传来砰砰两声。
在精神病院住久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都听过,李火旺已然脱敏。她慢条斯理地刷好牙,洗好脸,正要走出卫生间大门,那个隔板上方突然飞起一个头。
一个精瘦的女人咧着嘴,冲李火旺大喊:“快跑啊!它们来抓你了!!”
厕所隔间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
李火旺吓得手一抖,抓紧了杯把。她后退两步,稍稍侧身,接着余光去看那个隔间的下方空隙。
“快跑啊!!”女人的声音从上方飘下。
李火旺再抬头,那个人已经半个身子攀在了卫生间隔板上,一只腿吊在门前。
没有她幻想的恐怖片发展,李火旺放松之余又有点无语,她问:“为什么要跑?”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在隔间里爬上爬下,明明能正常打开门出来,或是直接爬出来,可她偏不,似乎是极为享受这个反复攀爬过程。
她疯疯癫癫地拍打门板,神色慌张:“狮子座的外星人要来抓你了!要来抓我了!你进来,和我躲在这里!”
“……我还白羊座呢。”李火旺顺手按灭卫生间的灯,朝走廊尽头的人喊话:“保安,有人在厕所当猴子,管一下。”
精神病院的餐食健康无味且难吃。大概是为了防止患者暴起伤人伤己,吃饭连筷子都不发,只有软软的硅胶勺。李火旺嚼着软烂的白菜豆腐,邻桌的病友吃着吃着突然手舞足蹈,像一条卖艺人筐里随笛声起舞的蛇。
厕所隔间的那个精瘦女人坐在李火旺对面,被保安放出来之后,她就缠上了李火旺,喋喋不休向她传教,劝说李火旺快和她躲起来。李火旺嗯嗯敷衍过去,不想和精神病人多做纠缠,吃完饭后在医院人群中七拐八拐,轻易甩掉了她。
住院部五楼楼道里头有个透气的小窗口,为了安全着想设计之初位置就放的很高,站在楼梯平台上才能与窗口所对视线平齐,看到外面的景色。
李火旺是在医院无聊闲逛的时候发现这里的。
精神病院是半封闭管理,没有人陪着,她连住院部大门都出不去,这个小窗口算是少数能看见外面的地方。窗口对着一条川流不息的马路,来往车辆匆匆忙忙,井然有序,道路两旁的绿化树有着宽厚的大叶,光滑的表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李火旺看了一会,不知道多少次计算自己爬窗逃离需要垫起的高度。大概需要四张病床叠在一起。她能不能抬动暂且不说,怎么无声无息的把床拆下来推到楼道也是个问题,走廊到处都是监控。
她叹了口气,挠挠好几天没梳的头,转身。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倚在消防门旁,对她微笑。
易东来:“我找了你好久,李火旺。”
自从见过孙晓琴,易东来好几天没出现在李火旺眼前。之前说过的带她去顶楼天台的事也不了了之。李火旺挑好说话的人问了几回,得到的回复大多是他们和这位独来独往的规培生不熟。
可能也有不想和精神病交流的搪塞成分在。
李火旺不想给骗子好脸色,冷声道:“没钱借你。”
易东来也不生气,微笑着说:“不错,你的状态很好。都会开玩笑了。”她鼓了鼓掌,为李火旺加油祝贺。随即,她从白大褂外兜掏出一串钥匙,“我带你去天台看看。”
李火旺不屑地冷哼一声,跟在易东来身后,缓缓爬上了天台。
视野骤然开阔,天台上晾晒着被单衣物,李火旺拨开被风扬起的障碍,走向边缘。
足足两米高的铁丝网圈起了这里,网眼很小,勉强能容纳李火旺单根指头穿过,脚上很难找到着力点。凭她孱弱的上肢力量,引体向上做三个都费劲,能爬上这个网实属天方夜谭。
易东来在旁默默注视她的举动,见李火旺只是呆愣地望着下方的景色,她走上前去。
“你之前来天台,是想自杀吗?”
李火旺余光瞥了她一眼,懒得搭理。
“你觉得在梦里经历死亡,就能回到‘现实’?”
李火旺转身就走。易东来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为什么觉得那边就是‘现实’,这里只是一场梦?因为你在幻想中是一个前途光明的高中毕业生,有和你青梅竹马长大的挚友,美满的家庭。而在现实,你是一个高二患病辍学的精神病患者,父母为了你的治疗费四处奔波。你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