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狗在地上嗅闻着什么,尾巴高高翘起,左右摇摆。
“汪!”它朝身后携手同行的女孩们轻吠一声,站在岔路口略窄些的小道上。
经过一个月的试毒,它被李火旺点的菜喂胖了些,皮毛犹如上好的缎子,油光水滑。白发少女随手在枝头折下一躲早开的嫩黄小花,俯身放在馒头毛茸茸的脑袋上。
一人一狗挤在山道枯木新叶中,少女衣摆落下的碧影打在青苔石阶,如同春季落在孤山中的嫩叶。
李火旺唇边带起不自觉的微笑。
少女在叶间缝隙的斑驳间抬起头,指间还捻着一朵半开的小花。她朝李火旺招招手,带着点期盼,小声道:“李师姐……”
李火旺低下头去,任由她将那朵小花簪在发间。
颜色鲜明的小黄花驱散了青年脸上沉沉的戾气,添了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俏皮。
李火旺看着少女笑得前仰后合,搞不明白有哪里好笑。她抬手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小花,同样别在少女发间。霜白发丝缠住花萼,从李火旺指尖缓缓滑落,带着些许凉意。
少女按了按发间小花,腼腆道:“多谢李师姐。”
李火旺牵起少女的手:“走吧,淼……”
“汪汪汪!!”
李火旺被一阵激烈的犬吠声吵醒了。她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第一刻看见的不是精神病院的天花板,还有些恍惚。
她迟疑片刻,未用过多的时间去思索奇怪的梦,坐了起来。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她打开窗户看了一眼,不知道谁家养的狗,一白一黑,一大一小,正在对骂。
李火旺收回目光,在陌生的房间看了一圈。
李岁不见了。
小孩醒得早吧。
李火旺拉上窗帘,就着昏暗的日光套上许久未见的高中常服,衣服空荡荡套在身上,袖口短了一些,旁的也还合身。李火旺捏了捏自己不能跑不能跳的腿,心情微妙的低落。
精神病院里待了六年,肌肉有些萎缩了。
她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从抽屉里摸出许久未用的皮筋发梳,支起折叠梳妆镜。
说起这面镜子,还是初中和杨娜逛五元店淘来的,没想到六年之后还……
“?”
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张疲惫的脸,双眼死气沉沉,因为惊讶睁大了些。褪去了高中生的圆润,脸上轮廓带着些许岁月打磨出的锋利,五官优越,积年累月的疲惫和病态也没能将她的英气打压多少。
一道浅粉的旧疤将她的脸斜分开来,狰狞的疤痕增生挤在鼻梁,像从骨中挤出的花苞。
李火旺呆坐在原地,拢起长发的手许久没有放下。
木梳掉在桌面,咔哒一声。
“妈!!”李火旺慌张跑出房间,跑到煮粥的孙晓琴身前,手忙脚乱,语无伦次,“我、我的脸……昨天还没有的!”
孙晓琴也被女儿的喊声吓了一跳,可当李火旺指着脸说话,她的表情便和缓下来,听见李火旺最后一句,她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扶着李火旺到餐椅坐下。
她拍拍李火旺的肩膀:“没事的,乖女,都过去了……疤,我们以后再想办法。会越来越好的。”
李火旺的恐慌在安抚下逐渐平复:“……什么过去了?不用报警吗?有人昨天……来我房间,割了我一刀……这是私闯民宅……这是……”李火旺的声音微弱下去。
如果昨晚有人割她,她不可能安安稳稳睡到大天亮,早就疼的满地打滚了。床铺地板也没有血迹,这道伤疤看着也像愈合了好几年的。
李火旺道:“……李岁呢?”
孙晓琴抱住她,轻轻拍打李火旺的后背。
“你爸带着她下楼买早点去了。”
孙晓琴眼中是李火旺再熟悉不过的悲悯同情,与精神病院内看护人员司空见惯的麻木相比,她的脸上有几分为人母的痛心。
李火旺收敛起情绪,拍了拍额头:“……我做噩梦了,还没睡醒,起来看见镜子,被吓到了。”她磕磕巴巴解释自己因为这道陈年旧疤发疯的原因,背后冒汗。
孙晓琴长叹一声:“先吃饭吧。乖女,我知道的……咱不想了。”
“妈……手机能不能借我?我想打个电话?”
孙晓琴掏出碎屏的手机,递到李火旺手里,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安地问:“找谁啊?”
“找娜娜。”
“……娜娜?”
李火旺迅速在拨号页面打出那串熟悉的数字,按下绿色的拨号键。
本来昨天就该打给友人,但她实在是太累了,一路尖叫的火烈鸟搞得她身心俱疲,连同诡异梦境和友人的处境都拖到了今天再来解决。
电话嘟嘟几声,滴声刚过,李火旺便迫不及待地说:“娜娜!你之前约好的那个景区名宿电话还有吗?能不能微信推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