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警觉地摇了摇头，她将诸葛渊扫视一番，没从对方温文尔雅的表情中捕捉到可以阻碍她们同盟的危险信息，可脊背仍然一阵发寒。

刚高考完的脑子勉强还能转起来，李火旺沉思片刻，道：“你把我叫来，只是为了找个人陪你去牛心山？”

李火旺昨晚仔细查过，无心古镇位于牛心山风景区内，如果要去，必定要在风景区下车购票转古镇专线。

诸葛渊在这之前不止一次与她提过牛心山的诡异之处。她曾用大齐演算之法推算过回去另个的路径，恰好就在牛心山，可她独自前行，怎么也到不了目的地。

如果乘车，她会在车上不知不觉睡着，一觉醒来，人已经被送到别处。如果骑行步行，行至一半，路间就会腾起迷雾，伸手不见五指，等大雾消散，她人还好端端站在起始点，一丝不差。

诸葛渊道：“是，也不是。”

她轻抚手中折扇，叹了口气，道：“……我瞒了你一些事。小生先与李姊道声抱歉，但我可以保证，我是真心想帮你！所做的一切绝不会威胁到你和那位同窗的存在。”她低下头去，摘掉了眼镜，一双澄澈的清瞳直视李火旺，“如果我这次能接近力量周边，我会与你坦白一切。李姊，你……愿意帮我一次吗？”

“……”

没有愿意或是不愿意。

李火旺别无选择。

在她面前的从来都不是可供挑选的分岔路，而是吞掉挚友的茫茫白雾，她连路都看不清，只能无助茫然地在原地徘徊。哪怕诸葛渊要带她去悬崖绝路，也总比等死强。

李火旺握住诸葛渊折扇的一头，代替握手，上下摆了摆。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道：“我帮你，你也要帮我。而且，李岁不能跟着，她太小了。”

不说长途跋涉转大巴这么大的孩子受不受得了，单是过孙晓琴那关就够呛。

“我不嘛我不嘛！！我要和妈妈出去玩！！！”

李岁第一次闹这么大脾气，她刚洗完的头发还没有干，推开了孙晓琴握着吹风机的手，嚷嚷着说：“奶奶不让我去，我不吹头发了！”

孙晓琴摇摇头，拿起干毛巾，盖在李岁头上，一阵揉搓。劝道：“好岁岁，妈妈是和朋友去做论文采样，不是去玩的。你去了，妈妈也没有空和你玩，你只能一个人待在民宿，很无聊的……”

李火旺在孙晓琴背后疯狂比划手势给女儿看，李岁撅着嘴，哼了一声，仍由孙晓琴将她的头发擦干，不说话了。

谁能想到诸葛渊如今这具身体还有个名校在读博士的身份在。

有了这层身份打掩护，孙晓琴对李火旺要和对方同行的事情没有表达出明显的抗拒，但也仔细叮嘱了好一会，又和诸葛渊通过视频电话，聊了三十来分钟，最后才点头同意。

毕竟是女儿曾经出事的地方，孙晓琴难免担心，拦住了小的，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大的。临到晚上九点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跑到了李火旺卧室门前。

孙晓琴道：“乖女，妈想过了……要不然，你别去了。那么远，家里也不缺钱，过几天又要热起来，山上太阳大，晒得人多难受啊。你和小渊说找别人帮忙……她出那么高的价钱，肯定能找到……”

“妈，我们那么久的朋友了。论文信息要保密，她信不过别人才来找我的。”李火旺将诸葛渊与她串过的口供复述一遍。李岁躺在床铺里侧，翻了个身。

李火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自己这次去的是正规景区，不是去爬野山，又保证会每天给孙晓琴打视频电话报平安，才打消了母亲的顾虑。

“……那你注意安全，早点睡。明天我把你的行李箱拖出来洗一洗晒晒太阳。”

李火旺点头：“知道了妈。我自己刷就行了。”

孙晓琴踌躇着关上房门，临走时不舍地看了李火旺一眼。

李火旺松了口气，把自己塞进被子，转头一望，李岁正拿着今天在拼豆店的成果对墙发呆。

她似乎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不照着拼豆图纸，自己拼也像模像样拼出来一红一白两个小人，和画册上的有八分相似。

白发少女的笑容再次被简化成一个v形，红衣剑客的嘴特意省去了刻画，看着又凶又呆。二人手拉手连在一起，双手之间挂着一团黑红的不明物体，延伸出几条长长的黑色丝带，或垂落触地，或缠着二人的手臂。李火旺猜那或许是绣球之类的东西，李岁处理不了太过复杂的明暗关系和褶皱，使用拼豆表达出来的图案就不怎么好看。

李火旺轻轻拍拍孩子的肩膀，李岁拿着拼豆翻了个身。

李火旺笑着说：“拼的很漂亮。”

李岁的嘴唇抖了抖，眉毛也抑制不住要飞起来，但她很快就克制住自己表达欣喜的欲望。撅嘴哼了一声，再次翻身背对李火旺。

李火旺知道她在气什么，撑着脑袋说：“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那边特产猪肉脯很出名，岁岁想吃什么味的？”

李岁拨弄着红衣拼豆小人腰间僵硬的木剑，沉默了一会，问：“……什么是猪肉脯？”

李火旺答：“就是把猪肉打成泥，铺平烤干，刷上酱料，很好吃的。今天渊姐姐给你吃过的那个。”

李岁摇摇头：“不吃。”

李火旺道：“我到了地方，如果找到你娘亲，拍照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能……”李岁啜泣了一下，强撑着的气势垮了下来。她带着哭腔，委屈地说：“不能让娘回来吗？我想和娘一起吃猪肉脯，甜甜的……我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