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跌倒在地，揉了揉手腕，疑惑地抬头：“你怎么了？搞什么？”
诸葛渊背对着她，神情紧张地拉下卷帘门，死死踩住。犹嫌不足，她又搬来一把椅子，压住了门帘，自己坐了上去。
她浑身颤抖，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根本听不见李火旺的话。
李火旺甩了甩手，自己爬了起来，找空位坐下。她将诸葛渊打量一番：“这身白大褂是怎么回事……？”
诸葛渊长舒一口气，她道：“我是医生。”
李火旺有些意外：“你不是博士吗？还是拼豆店老板。”
诸葛渊推了一下眼镜：“这些并不冲突。”
她倚在椅背，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翻阅什么：“你那边有进展吗？找到杨娜没有？”
“……没有。诸葛姑娘，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火旺狐疑地盯着诸葛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说也说不上来，各种小动作和诸葛渊能对上号，但就是语气太奇怪了些，没有诸葛渊平时的从容随和，也不再咬文嚼字地当古风小生。
诸葛渊含糊道：“就这几天，我被那些人抓住了，没办法联系你。”
李火旺蹙眉：“被谁？”
诸葛渊抬手，示意李火旺保持安静。她侧耳靠在卷帘门上，听了半晌，终于松了口气，抱住自己，搓了搓手臂，吐出几个陌生的字眼。
“世界的法则。”
“法则？？”
诸葛渊不安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断滑屏，也不知道究竟想看些什么内容。
“法则发现我了……要来找我了，我躲了很久，跑了很久！才回到这里！”诸葛渊语序颠倒，胡言乱语起来，像是有她极为恐惧的东西存在店内某处，她一直在四处寻找，眼神乱飞。
李火旺不明白，分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诸葛渊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究竟在牛心山经历了什么？
李火旺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放在诸葛渊的肩膀上，轻声安抚：“诸葛姑娘，你慢慢和我说。你在牛心山看见什么了？”
“李火旺！！”诸葛渊猛然暴起，死死攥住李火旺的胳膊，她眼底布满血丝，看着像有好几夜没有合眼。
诸葛渊摇晃着李火旺的身体：“你还没找到吗！快去找啊！！快去！！！再不找到，我们都要完了……这个世界全都要完了，要完了……要完了……”她滑落在地，颓然地垂下头，只顾念叨着一句李火旺摸不清头脑的话，面如死灰。
“连你也找不到，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违和感积累过多，李火旺警觉地后退一步。
她猜测道：“……你是清旺来？”
“诸葛渊”听见这句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符合李火旺印象的表情。她抬起头，相差无几的脸，却无端比诸葛渊多出几分傲气，她冷淡地说：“我是清旺来。”
说罢，她取下眼镜，用白大褂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回去。
清旺来叹息一声，感慨道：“你既然能分出我们，那她应该没有找错人。”
清旺来口中的“她”是谁不言而喻。
李火旺皱眉：“你装成诸葛渊来找我做什么？”
“装？”清旺来嗤笑道，“我就是诸葛渊，诸葛渊就是我。我与她一魂双体，何来假扮一说。”她掸掸白大褂上的浮灰，悠然坐下，如此做派，倒有了几分诸葛渊的影子。
李火旺疑惑不解：“一魂……双体？”
双魂一体她还能理解，精神病院里的双重人格患者也有那么些个，一魂双体是什么新奇概念？
清旺来道：“没错。”
她拖过角落里的白板，诸葛渊上次留下的板书还在，三条线汇于一点。
“先和我讲讲，你在无心古镇，遇到‘锚点’了吗？”
李火旺听不明白锚点不锚点，她把在古镇所遇的人和事简单与清旺来交代了，对方点点头，表情平静，打开了手机。
“是她吗？”
李火旺凑到清旺来旁边一看，是白灵淼的账号主页。最新一条还挂着求扩散的寻人帖子截图。
李火旺点了点头。清旺来又是一声长叹：“哈，果然。”
李火旺受不了她这个神神叨叨的样子，诸葛渊虽然说话绕了点，但该解释的绝不含糊，和清旺来说话是真的累。
“你叫我来到底想干嘛？”
清旺来义正辞严，铿锵有力道：“拯救世界！”
李火旺愣住：“什么？”
“拯救世界！李火旺！只有你才能做到！”清旺来一掌拍在白板，咚一声巨响，神情癫狂，“我去了牛心山！我已经全部搞明白了，我都看见了！只要你！你去把线解开！！”
李火旺难以理解：“……什么线？”
清旺来沉下声道：“这里的线……”她四下张望，似乎害怕封闭的店内会有什么东西窥探她们的对话，她又把声音压低了些：“你把这三条世界，解开。”
李火旺觉得她大抵是疯了：“我拿什么解？”
世界又不是真如诸葛渊所画，是三条简单明了缠在一起的线。这个世界太阳每天照常升起、照常落下，路人行色匆匆，四季流转更迭。她拿什么去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和事物分割，又拿什么把那些东西送回去。
“拿这个！！”清旺来从白大褂侧兜神神秘秘掏出一个冰冷的东西，塞进李火旺掌心。
李火旺低头一看，是一把小巧的镊子，和拼豆店桌上工具盒中的镊子款式一模一样。她的视线在二者之间来回，道：“你刚刚在桌上拿的吧？三号桌缺个镊子。”
清旺来如临大敌：“快把法器藏起来！”
“？”李火旺不解，但照做。
“你管这个单价五块四毛九包邮的镊子叫法器？”
清旺来铁青着脸：“这是我在‘法则’深处找到的，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李火旺摇头，问：“诸葛渊呢？她回大齐了吗？”
清旺来：“你把世界线解开，大齐和她自然都会回来。”
李火旺似懂非懂，心中有半分惆怅，但对着清旺来的脸，难以抒发：“她……消失了吗？”
清旺来突然急躁：“我没时间了！”她看向自己手腕上根本不存在的腕表，惊声尖叫。
“快！李火旺！快！”
“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啊！快什么快？”
清旺来咬牙，拎着李火旺的领子，将她的头抵在白板前，厉声道：“快看！记住！！”
李火旺瞪圆了眼睛：“你要我记住什么玩意？这个板？我拍下照。”
“不能拍照！！”清旺来怒道，“拍照会被‘法则’观测。李火旺，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全部记住！”
“诸葛渊观测出错了！她是大齐人，她的那套法子在我们这不适用！这里不是平行世界的交叉口，是世界线扭曲的节点！”
李火旺一头雾水：“什么节点？”
清旺来指着那三条线：“这是过去，这是现在，这是未来！我们是同时存在，并头前进的！诸葛渊是我的过去，我能观测到大齐，但她看不到身为未来的清旺来！你要先找到你是从哪里来的，找到你所在的线。把过去和未来剥开，李火旺留在现在！”
“你别讲这些没有用的！直接告诉我我要去哪分，怎么分！就拿你这个破镊子分吗？？？”
“去牛心山！回牛心山去！！”
清旺来的声音震得李火旺胸骨发颤。
“去找锚点！有了锚点，你就能回去！快去！快去！！”
“去去去，我今天买票明天就去。”
“现在去！现在立刻马上去！要不然来不及了！！”
“哐啷！！”
巨大的撞击声打断了二人激情的密会进程。卷帘门一角扭曲变形，一只手由下往上，将卷帘门和压在上面的椅子一同掀飞。
李火旺看着突然闯入拼豆店身着清旺来同款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恍惚间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清旺来将李火旺往墙角一推，撞翻置物架，从白大褂中硬生生钻了出去。
医生护士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李火旺，纷纷追着清旺来远去。
李火旺扶着被撞青的腰侧，踉踉跄跄跟在那堆人后面，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清旺来没有理会李火旺的呼喊，更没有理同事，终于在最后一个拐角，她被抓住，按在了地上。
李火旺远远看着护士扒下清旺来的白大褂，在那之下，是李火旺无比熟悉的蓝白病号服，她还穿了不少的时间。
清旺来被抬进路旁的急救车内，一路疾驰而去。
眼前的一幕太过魔幻，李火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她放在侧兜的左手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李火旺定睛一看，那枚小小的镊子还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