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岁平时午睡的点。小朋友看着没什么午睡的心思，东西吃完了，当小厨师也当够了。得了李火旺的准许就开始在甜品屋的拍照置景爬上爬下的玩，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花篮秋千，钢筋固定死了，李岁坐上去发现不能晃，还失望了一会。
李火旺在她背后假装这秋千能推，“飞咯、飞咯”哄了两句，小姑娘也开开心心晃着双腿，配合李火旺演戏。玩了一会假秋千，李岁突然仰起头，扎辫子的樱桃头绳抖了抖。
“妈妈，这个秋千不如你以前扎的那个好玩。”
李火旺有些意外：“我以前还会扎秋千呢？”
李岁笑眯眯地说：“会啊，妈妈什么都会，烤肉也特别好吃！可厉害了！”
李火旺被她逗乐，摸了摸李岁毛茸茸的脑袋。
二人嘀咕着说了几句悄悄话，玩闹了一会。李火旺的耳朵敏锐捕捉到皮鞋踩上木制台阶的哒哒声，她转头望向身侧的楼梯口，一道雪白的影子慢慢走了上来。
外面是艳阳天，白灵淼身上带着未散去的暑气，手上握着一把折叠伞，戴着墨镜口罩，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了喘不过气。她隔着墨镜与李火旺对视片刻，摘下了口罩：“对不起，公司出了点急事，要开个会，来晚了。”她的声音有些发蔫，李火旺在她下颚看见一处极其不自然的淤青。不像是没有洗净的特效妆容。
“没事，我们刚来没多久。”李火旺嗓音发紧，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口，“你脸上怎么了？”
白灵淼从斜挎包里拿出正常眼镜换上，满不在乎地回答：“宿舍楼道灯坏了，晚上回去没看清，下巴磕了一下。皮肉伤，没什么大问题，擦两天药就好了。”
她皮肤白，小小一点伤就显得格外恐怖，淤青边缘连着细小的血丝和渗开的青黄，一路蔓延到颈下。哪怕白灵淼嘴上说没什么，李火旺看着也还是心惊肉跳。
“灯修好了吗？”
“嗯，第二天就修好了。”
白灵淼撩起耳边碎发，稍稍弯下腰，与站在李火旺身边的小女孩对上视线。
李岁毫不怯场，按照李火旺的交代问好：“姐姐好。”
“你也好呀。”白灵淼浅笑着，摸了摸李岁的小脑袋：“这是你女儿？蛮可爱的，叫什么？”
李火旺：“她叫李岁。岁岁年年的岁。”
白灵淼点了点头，视线扫过狼藉的桌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来晚了，请你们吃点东西吧。这家店的刨冰和布丁都很好吃。”
李火旺连忙摆手：“不用，我们……”
李岁举起双手：“我要吃巧克力味！”
刚才李火旺以“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冰，你已经点了冰柠檬水”为由拒绝了她吃冰淇淋的请求，现在遇上白灵淼，最开心的就是李岁。
李火旺把李岁的手压下：“不用点，她刚吃过。”
白灵淼笑道：“小孩子饿得快，我也没吃，就当是陪我吧。我有员工折扣。”
三人围坐在象牙白的餐桌旁。蕾丝窗帘垂下，柔化了今日过于不近人情的日光，照在白灵淼侧脸，像蒙了一层发光的薄纱。
她单手托腮，下意识地遮挡住淤青的位置，随意地询问餐食喜好。
李火旺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发现白灵淼腕间也有一处纱布裹起的伤势，还能闻到外伤药的苦味。
“你的手……”
“磕台阶上了。”白灵淼扯扯防晒衣的袖子，转移了话题，“你想和我聊些什么？杨娜有消息了？”
李火旺摇摇头，她将双手置于桌面，有些纠结。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事情说大算不上大，但有够突兀。
白灵淼下单完毕，将手机倒扣放在桌上：“你说吧，我能帮到的话一定尽力。”
“我想进山。”
白灵淼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顿了顿，道：“我有内部消息，这次山体滑坡没有出现死伤。等协商赔偿到位，整顿加固一下打卡点，一个月后就能重新开放。不用着急。”
李火旺摇头：“我想现在就进山。”
法则能在清旺来通知她短短几小时内就制造一场山体滑坡封锁入口，等到一个月后再弄出别的意外也不是没可能，空等景区开放没有意义。
白灵淼轻轻叹息一声，问：“你这么着急，是有东西落在山上了吗？我可以帮你联系景区，如果是很明显能找到的，失物招领处应该有。你去过了吗？”
李火旺说：“……我没有东西落在山上，我是要去找‘世界线的相交点’。”
她将清旺来留下的镊子作为证物摆在桌面，示意白灵淼查看：“我的同伴已经被法则抓走了，她走之前留下了这个，叫我一定去牛心山一趟，把线分开。”
白灵淼垂眸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镊子，再抬头看着李火旺无比认真的脸。
她试探性地问：“诸葛渊说的？”
李火旺十指交叉，烦恼地说：“不，是清旺来。诸葛渊已经走了，但清旺来说了，只要我把线分开，诸葛渊和大齐都能回来。可现在我连山都上不去……”
白灵淼听完她的回答，捏了捏眉心。
“清旺来……被法则抓走？你见到了？”
李火旺点头，极其认真地回答：“见到了。法则幻化成了这个世界医生护士的样貌，把清旺来抬上救护车抓走了！正常的医院哪有这样的流程？”她有些焦虑地掰着手指，“我怀疑……我刚到这个世界就在精神病院，也是法则的原因……”
白灵淼欲言又止一番，彻底沉默了。
恰在此时，身穿围裙的甜品店店长端着两个餐盘上来，打断了二人之间略显诡异的氛围。
随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甜品端上桌，最先活跃的是年纪小些的李岁，她伸着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一言不发的李火旺和白灵淼。
白灵淼笑着递去餐勺和小份的巧克力冰淇淋：“慢点吃，小心脑袋疼。”
“谢谢姐姐。”李岁接过冰淇淋碗，一勺挖去大半，小口吃着勺上的部分。
白灵淼又将自己面前的草莓刨冰朝李火旺推去：“先别想了，吃点东西。天太热，晒得脑子都昏沉沉的，是吧？”
李火旺下意识就点了点头，抛开了那些乱糟糟的线索条件，意识重归自身。
大份的草莓刨冰冒着凉气，刨冰部分是雪白的牛奶冰，上层铺了粉红色的果酱和两颗新鲜草莓，顶端插着碧绿的薄荷叶。商家给的餐勺是樱花的形状，实打实的美丽废物，只有拍照好看，舀不起来多少内容，装个草莓都颤颤巍巍。
果酱渗入下层的冰体，刨冰缓缓融化，汇成冰冷的浅红色。
有些像白灵淼的眼睛。
一口凉冰下肚，燥热的烦闷确实散去了些。李火旺叼着勺子，又开始魂游天外，想一些有的没的。
白灵淼插起一块酥脆的黄油吐司，刚送到嘴边，就听见李火旺问她。
“你相信我吗？”
衣着随意打扮的青年叼着银白餐勺，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俊秀的面孔被一道狰狞的伤疤截断，显露出几分凶相。但此时她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阅历该有的稚嫩，带着些显而易见希望别人能回应她的期盼，就像那些来旅游的学生，非常好看懂。
白灵淼放下叉子，笑了笑。
“我相信你。我会帮你的，李火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