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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道诡]李师姐她为何这般 > 第19章 娘子

第19章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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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有些无法避免的陈旧痕迹,但银饰都擦得亮晶晶的,保存得很好,裙摆挂着的银铃还会随着晃动发出声音。绣样走针密实,并蒂莲的图样在微弱的光亮下栩栩如生。白灵淼那套日常工作的聚酯纤维演出服和这件根本没法比。

李火旺抚过花瓣上的露珠,啧啧称奇:“这算不算古董?传好几代了吧?”

“应该算吧。”白灵淼垂眸整理嫁衣宽大的袖口,手在李火旺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握了一下。

她看着情绪不高,李火旺以为她是想起了无端被世界线扭曲波及坐牢的亲人,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盖头上的花也挺好看的。有点歪了这……”

李火旺伸手,想将盖头的图案拨正。

这架子顶有个犄角似的东西,不太规整,也就导致李火旺怎么拨也拨不正盖头上的花。她与这块红布较起了劲,左扯一下,右扯一下,折腾了许久,终于满意。

可她后退一步,打量整体效果,却发现架子顶上那个凸起的犄角不见了。

李火旺的第一反应就是掀开盖头看一眼,别是她刚才毛手毛脚把什么零件碰掉了。衣服是古董,估计套衣服的架子也是一起传下来的。

“别看!”

她伸到盖头下的手突然被白灵淼死死钳住。

真是奇怪,看着那么瘦瘦小小的人,力气大的出奇,李火旺居然没办法再往前一寸。

白灵淼的神情慌张一瞬,垂下眼去,带着李火旺的手一起软软地放了下去。她松了手中力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妈妈说,这套衣服的盖头出嫁前不能掀……不然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我是不太信这个的,不过这几年怪事这么多,说不定这也是‘法则’的一部分。咱们……宁可信其有吧。”

李火旺揉了揉手腕,没多想,点了点头:“可是我刚刚看见盖头顶上那个犄角……”她指着嫁衣上方,随白灵淼一起转过了视线。

鲜红的盖头下果然有两个突兀的凸起,说是犄角,更像是某种尖尖的动物耳朵。被李火旺整理平整的图案歪歪斜斜,锁了金边的囍字被扭曲的阴影吞下一半。

李火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盖头的图案没有任何变化。她茫然地辩解:“不是……它刚刚消失了。不对,原本只有左边有……!”

白灵淼拍拍李火旺的手背,语调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你是不是累了?这里的光晃来晃去,看花眼了吧。”

李火旺有些动摇:“……我看错了吗?”

白灵淼点点头:“我搬衣服的时候看过,盖头底下是个木头叉子。有两个角的。我们回去休息吧,姐姐。”她眉眼弯弯,拿出了在古镇营业时的职业微笑,杀伤力极强。

李火旺恍惚片刻,白灵淼已经收拾好了剩余的线香和打火机,带着李火旺出了祠堂的门。

走出去三四步,李火旺突然回头。祠堂大门紧闭,窗户许久没有擦过,朦朦胧胧,夜色幽深,看不清底下是红是黑,更看不出有没有人。

她腹诽一句,跟上白灵淼的脚步,进了屋子。

白灵淼的房间与古镇宿舍相比,摆设清爽许多。桌上没有瓶瓶罐罐的防晒品和药物,只有一瓶塑料假花和一张木框圈起的全家福。

五颜六色的假花掉了颜色,相片的颜色还算鲜艳。

三代同堂。小小的白灵淼像个雪娃娃,穿着浪花图案的花裙子,被她母亲抱在怀里;身旁高个男人怀中则是个更小的婴孩,哭得满脸通红;头发花白的男人表情严肃,目视前方,双臂规规矩矩搭在椅子扶手。

凭第一印象来说,李火旺觉得这个爷爷不像坏人,不像一个被枪毙的拐卖头子。

相反的,他看起来甚至十分友善。和白灵淼向外传递的情绪气场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李火旺看了一会,放下手中相片。

她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着孙晓琴的聊天框犯起了难。

凌晨零点十二分。

孙晓琴和李岁肯定睡着了,而且会在第二天七点半醒来,洗漱完毕后八点钟左右敲响她的房门。喊她下楼吃早点。

这个点发信息找借口肯定会被看出不对,搞不好还要因为熬夜被说教一番。

李火旺稍加思索,给自己定了个早上六点的闹钟,编辑好一段早起遇到老同学结伴游玩的对话存在聊天框内,等明天醒来再发。

除了身上的衣服,别的行李她都没动,应该还挺像玩个一天就回去的状态,孙晓琴不至于担心她一去不归。

李火旺再次检查了一遍文字,确认无误,安心地放下手机,有些拘谨地躺在了床铺右侧。

白灵淼接了个工作电话,已经出去二十来分钟了。网红台柱子确实辛苦,这么晚还要因为请假的事情被老板call。

刚开始白灵淼站在门前走廊打电话,李火旺还能听见对面的女人劝话,说什么“克服一下困难”、“都可以商量”、“你走这么久景区怎么办”云云。白灵淼大声反驳:“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我缺你们这点钱吗?!”而后看了房内的李火旺一眼,捂着手机听筒下了楼。

估计是吵起来了。

李火旺想撑着等白灵淼回来,安慰她几句。但白灵淼或许根本不缺她几句不痛不痒的关怀,只要发一条日常帖子,就会有上百个热爱她的粉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评论区打下爱心和肉麻的表白文案。

但……

李火旺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沉沉睡去。

意识昏沉之际,她听见白灵淼慢慢走进了卧房,相处这些时间,她已经能辨认出对方的脚步声了。但这时李火旺困得睁不开眼睛,她勉强说了一句自己都不记得的安慰,组词含糊不清,只有结尾的“晚安”能听懂。

白灵淼似乎笑了一声。

那声笑落在成衣店的地板,李火旺盯着一处漆黑的虫洞愣神片刻,抬起了头。

白灵淼正拿着一匹红底金花的绢布,细细摸着。她眼上蒙着白纱,难以视物,只能以手来丈量估价这匹颜色鲜亮的布匹。

“好看!漂亮!娘穿这个!”她身旁个子矮小的女孩鼓着掌,用自己已知的所有词汇夸赞白灵淼手中的布料,手上的糖葫芦串摇摇欲坠。白灵淼方才那声笑,便是因为她。

店铺老板也夸赞道:“小娘子皮肤白,穿这身那可是顶顶的好看!诶哟,这银子一样的头发,再拿金簪挽上。天上的仙女也不过这般了!”

白灵淼并未被老板的夸赞糊弄过去,她浅笑盈盈,将目光投向立在墙边一言不发的李火旺,尽管她此刻什么也看不见。

“李师姐觉得呢?”

李火旺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了一些无意义的短促音节,她抱在一起的手臂松懈下来,不再发散出“今早出门心情不好砍了十个山匪”的恐怖杀气。

她轻轻点了点头,遮挡面容的铜钱面罩也轻轻碰撞在一起。

“很好,很适合你。”

李岁又是一声欢呼。

店铺老板乘热打铁:“那……这位道长,定下吗?今日定,您若是急要,我回去就找几个老姐妹赶制,这身新嫁衣不出三天就能送到府上!手艺您大可放心,她们都是老裁缝,绝对不出纰漏!”

李火旺掂掂袖中碎银,估摸够了份量,放在身旁桌上。

老板喜不自胜,连忙走向桌后,拨起了算盘,笔不停,嘴上的奉承话也不停。

“哎哟,小娘子真是好福气啊。有您这么个为她操办终身大事的师姐。咱年轻的时候拜师学艺,不说要看师傅的脸色,师兄师姐的气也没少受啊!您这般厚待师妹,和亲姐妹也没两样了。应是从小就在一处吧?”

店老板一大串话下去,贵人的神色没有丝毫舒缓的迹象,甚至眉头比进屋时皱得还要紧。

店老板知道这是说错了话,急忙岔开话题,道:“不知道长师妹的喜事定在何日,与哪户公子喜结连理?鄙人能否有幸去沾沾喜气,讨碗水酒?”

红衣道人轻笑一声。

她的半张脸都在面罩下,店老板看不清对方此时的表情。

李火旺单臂搭上桌案,懒散地靠了过去。店老板侧耳倾听。

李火旺道:“与我。”

吐字冰冷,全无笑意。

店老板原是以为自己听错,可对上李火旺的眼睛,脊背凉气直冲天灵,追问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火旺轻拍桌面,笑道:“她是我娘子。五月初九,槐花巷转口第三家,我家不喝水酒,只有上好的天仙醉。你若不嫌,想来就来。”

初九……?

初九不行,初九来不及……

“嗡——”

手机振动和闹钟极具穿透力的响铃声将李火旺拉回了现实。

李火旺挣扎起身,可像是有千斤石压着,怎么都爬不起来。她急得满头是汗,好不容易丢开奇异的梦境,睁眼却见到一对含情脉脉的浅红眼瞳,恍惚以为仍在梦中。

她呼吸急促,躺在床铺冷静片刻,周身沸腾的血液逐渐冰冷,才看清目前的情况。

模糊朦胧的光亮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屋内,照清了李火旺身上之人。

她穿着那身价值不菲的古董嫁衣,雪白长发挽着已婚妇人的发髻,斜插一根坠着流苏的金簪,双手牢牢铐在李火旺腕间,将她困死在床铺上的方寸之地。

她像白灵淼,毋庸置疑。可头顶的兽耳,几乎覆盖半侧脸的雪白绒毛,加上那些真实反光随呼吸煽动的青绿鳞片,绝不是特效化妆能做到的。

她浅红的眼底带着幼兽般的好奇,又有人类的柔情,她缓缓低头,靠近李火旺。

枕侧的手机闹铃还在疯狂响动,履行自己的职务,吸引李火旺的注意力,亲手关掉它。

但它今天大概是不会得到这样的机会了。

新嫁娘瞥了那不解风情的死物一眼,长尾一扫,手机没了声响。

她似乎是满意了,挂着浅浅的笑,再度贴近李火旺。

她语气哀怨,又隐含欣喜,真真切切道:“娘子……”

李火旺挣扎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靠近,一点冰冷的柔软覆上了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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