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吃个药就能成仙?这么好的事情,师伯怎么自己不去?”
玄地似乎十分惋惜,叹道:“贫道也想,可惜、可惜……”
他咧嘴笑道:“可惜没你师父蠢呐!”
玄地藏在袖中的手一掏,似乎是想撒出什么东西来。跟着丹阳子干了这么多年活,李火旺什么损招都见过,她对此早有防备,抛开竹篓,利剑出鞘,干脆斩下玄地一臂。
血肉坠地,李火旺手中剑锋再去寻玄地的头,却被他灵活地躲了过去。玄地翻身一跃,上了矮墙,张狂笑道:“小妮子,有点劲头。可惜啊,差了点。”看这逃跑的身手,完全不像半截身入土的老头子。
李火旺冷笑一声,提剑追上。
玄地似乎不是真心想要逃跑,李火旺追不上时,他还会停一停,嘴里蹦出两句不讨喜的话,说丹阳子被他杀死之前如何如何。
李火旺一听就知道是假话,丹阳子才不可能死前念着她的名字喊救命,喊她是个废物去那么久还不知道回来差不多。
玄地只是在激怒她罢了。
……但是为什么呢?
二人厮杀对招,从城中打到城外郊区。李火旺未落下风,但也不占上风,玄地没有全力以赴,只是懒懒挡下李火旺的剑,再编出几句莫须有的话。
李火旺置若罔闻,剑剑刺向玄地要害。
“唉……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我师妹把你当亲女儿待。你知道她死了,居然一滴眼泪都不为她流吗?”
李火旺听得火气大盛,一脚把玄地踹到河边柳树上。
玄地吐了口血,缓缓滑落。
“……?”
李火旺不相信他就这么轻松的死了,她挥剑上前,准备将玄地的头砍下。
玄地骤然诈尸,抓起一把沙土朝李火旺扬去。
等李火旺放下手,只看见一抹白影消失在城门入口排队的人群中。她提剑追去,扫视一圈都是妇孺,未见长胡子老道。
这些人看见李火旺提着剑杀气腾腾地赶来,都害怕极了,聚在一处不敢挪步,也不敢多看李火旺。
李火旺沉声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衣服老道士过来?”
众人战战兢兢,等李火旺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才有个细小的声音传来:“看见了……他往城里去了。”
李火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消瘦的女孩,个子还不到李火旺的肩膀。过于宽大的衣服在她身上空空荡荡,两只手都露不出来,有一种人被衣服吃掉的诡异感。
李火旺走上前去,把女孩拎了出来。她撩开女孩的宽袖查验,两只手臂俱在,虽然瘦弱了些,但在正常范围,不是那种短时间移花接木的邪术。
李火旺与女孩对视:“你亲眼看见的?”
女孩眨了眨眼睛,大着胆子说:“对呀!道长,你快去追他吧!”
李火旺迟疑地松开了手,朝门内走去,刚走出两步,她的后脑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李火旺伸手一抹,是一块新鲜的烂肉,分不出是什么种族,手心一片烂红。
转回头去,哪还有什么排队的妇孺,守门官兵都没了踪影。只有那个瘦小的女孩叉腰大笑:“你信了!你居然真的信了!?”
李火旺追着这个奇怪的东西杀了三天。
之所以不管它叫人,是因为在李火旺的认知里,一个可以随意切换相貌、神出鬼没、语序颠倒的玩意,应该不是人。它大概是某种邪祟……某种……报复丹阳子的妖?
李火旺不太确定。
她的努力是有回报的,这个东西太过轻敌,将李火旺当成傻子戏弄。但李火旺又不是真的傻子,几天观察下来,她发现只要自己面露痛苦,这个东西就会兴奋地手舞足蹈,如果她还能流露出几分悔恨、崩溃的前兆,它就更兴奋了,甚至兴奋的不顾自身安危,主动凑到李火旺身边来。
李火旺找到机会,杀死了它。
这东西一路换了不少脸,李火旺怀着探究未知生物的心理,一张张割开它的脸皮,剥洋葱一样剥开。割到最后,显露在银白月光下的是一张血肉组成的麻将牌,清晰的血管和肌肉脉络似乎还在呼吸,没有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经死亡,首级被李火旺提在手中。
李火旺研究半天,疑惑地问:“……幺鸡?”
没人会回答她。
她在河边洗了剑,提溜着幺鸡的脑袋回家,打算给丹阳子收尸哭坟,再把这个凶手烧过去,她就彻底自由了。
放松过后的肌肉浑身酸痛,李火旺麻木地驱使自己快些,再快些。早点回家,买上一口好棺材,再挑一个风水宝地挖个坑,把与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都处理干净,真正的去当一次江湖游侠。丹阳子留下的钱很多,她可以去分给有需要的人,她可以去劫富济贫,她可以去救那些从前没办法救的人。
想到这些,李火旺沉重的步伐稍微轻快了一些。
她追着那个东西跑太远了,四天后的深夜才回到那个安静的小院。
衣服上的血迹早已凝固,手上提着的东西也招惹了不少蚊虫。李火旺不在意这些,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远远看见了院门前的一盏小灯。
李火旺踌躇片刻,走了上去,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丹阳子,她没有死。
李火旺不知道该说自己这一瞬的情绪是失望更多还是开心更多。
面对丹阳子问她这些天去哪了的问题,她提起手里的脑袋,僵硬地回答:“我回来的时候,遇见这个怪物……自称是师伯,他说他把师父杀了,我就去追……”
丹阳子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她可以独自下地,弯下的背也直了起来。她在院内走来走去,发泄自己用不完的精力,对李火旺口中的奇遇和手中的怪物首级毫不在意。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听进去李火旺在说什么,只是滔滔不绝诉说着师兄带来的药方多么神奇,多么有效,她只是炼了一剂,效果如此立竿见影。若是按照药方吃上九九八十一剂,岂不是可以得道飞升!
李火旺根本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师徒二人鸡同鸭讲半天,丹阳子终于听见了李火旺那一句“师伯为怪物所化”,小老太太不甚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那又如何?”
“……”
“玄阳,你莫要拘泥于这些虚物。你看,他带来的药方真的有效,师父按照这方子去做!就能成仙了!”
“……”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成仙!?成仙好啊!成了仙,再也不用受苦了……”
“……”
“你不用担心,等师父上了白玉京,就先把你点上去。你不一样,你最是听话孝顺,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娘不舍得你离开……唉……然后我再去阎王殿,把我那几个苦命的妮儿找到,我带她们一同去天上享福!”
“……”
李火旺无言以对,听丹阳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夜。幺鸡脑袋被遗忘在院中角落,朝阳升起时,照见了上头白花花的蛆虫。
“好闺女,娘就知道你会心疼人。”
李火旺麻木地点点头,丹阳子要折腾这些事与她商量不过是走个流程,她不答应,丹阳子照样会去做。一个中风的小老太太前几天还躺在床上抽抽,李火旺懒得再与她争吵,索性随她去了。
丹阳子再折腾,能折腾几年呢?
如果光是喝药就能成仙,那什么狗屁玩意也能来当神仙了,天庭上面会挤得像晚高峰的地铁,塞都塞不进去。
李火旺朝丹阳子伸出手:“师父给我看看药方吧,徒儿去准备。”
丹阳子一挥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不必,药方都在这里,寻常药物,很容易买到,不必你操心了。你收拾一下,我们明天离开……这个地方,根本找不到像样的药引。”